张政委的声音在祠堂前空旷的场地上回荡着,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千钧的重量,狠狠地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全村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些刚刚还在嘲笑陆战是“野种”的村民们,此刻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瞪大了眼睛,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
张老太和陆强更是瘫坐在地上,脸上是死一般的灰白。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恐惧,像一张冰冷的大网,将他们密不透风地包裹了。
陆战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着张政委那张写满了激动和敬畏的脸,看着他手里那份决定了自己命运的泛黄档案,一种荒唐却又让他心跳加速的预感猛地窜了上来!
“我的亲生父亲……是谁?”
陆战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张政委看着他,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却蓄满了泪水。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朝圣般的、无比崇敬的语气,缓缓地吐出了一个足以载入史册的光辉的名字。
“萧……萧振邦!”
萧振邦!
当这三个字从张政委的嘴里说出来时,在场的绝大多数村民都露出了茫然的表情。这个名字对于他们这些一辈子都生活在穷乡僻壤的庄稼人来说太陌生了。
可陆战和苏青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瞳孔却猛地收缩到了极致!
萧振邦!
陆战的亲生父亲竟然……竟然是萧振邦?!
这……这怎么可能?!
“这……这不可能!”陆战的嘴唇哆嗦着,下意识地就反驳道,“政委,您……您是不是搞错了?萧振邦首长,他……他不是没有后人吗?”
“没有搞错。”
张政委的眼圈红了。他打开手里那份已经尘封了三十年的绝密档案,从里面拿出了一张已经泛黄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军装、英姿勃发的年轻男人。他的眉眼,他的轮廓,他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怒自威的军人气质,竟然跟陆战有七八分的相似!
“这是萧首长牺牲前留下的唯一一张照片。”
张政委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当年战事紧急,萧首长的妻子在怀着你的时候,为了躲避敌特的追杀,被迫与部队失散。她一路南下,颠沛流离,最后在生下你之后,就因为难产和重病不幸离世。临终前,她将你放进了一个竹篮里,连同萧家的信物一起顺着河水漂了下去。她希望你能活下去,也希望有一天,你能凭着信物找到你的亲人。”
张政委说着,目光落在了陆战的胸口。
“那块刻着‘萧’字的祥云纹白玉佩,就是萧家的信物。”
陆战的身体猛地一晃。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摸向了自己怀里那块冰凉的玉佩。
原来……原来是这样。原来他不是被抛弃的,他的父亲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混杂着震撼、悲伤和无尽自豪的情绪,瞬间就将陆战淹没了!
他再也撑不住了。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血硬汉,在这一刻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在了那片生他养他的黄土地上!
他伸出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压抑了三十年的委屈和痛苦,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奔涌而出!
“爸……妈……”
他发出一声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
苏青看着他,看着这个卸下了所有坚硬、露出了最脆弱一面的男人,心疼得像是要碎了。
她蹲下身,从身后紧紧地抱住了他那宽阔却在微微颤抖的脊背。
“陆战……不,萧战。”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一剂最有效的良药,“都过去了。以后你有我,有小宝,还有……我们未出世的孩子。我们会永远陪着你。”
陆战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缓缓地转过头,那双通红的眼睛里充满了不敢置信的狂喜!
“你……你说什么?孩子?”
苏青看着他那副又惊又喜、像个傻子一样的表情,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带着母性光辉的笑容。她拉起他那只布满了厚茧的大手,轻轻地放在了自己那依旧平坦的小腹上,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你要当爸爸了。”
他要……当爸爸了?他和苏青有孩子了?
陆战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呆呆地看着苏青的肚子,那只粗糙的大手僵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仿佛那里面装着的是全世界最珍贵、最易碎的宝贝。
“我……我要当爸爸了?”
他喃喃自语,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哈哈……哈哈哈哈!”
下一秒,他猛地站起身,一把将苏青连同她肚子里的孩子一起紧紧地揉进怀里!
他仰起头,发出一阵震耳欲聋、充满了狂喜和幸福的大笑。
周围的村民们看着这一幕,一个个都彻底傻了。他们的大脑已经完全处理不了今天这接二连三的惊天反转。
陆战,不,萧战,竟然是开国元勋的儿子?他媳妇还怀了孕?这简直比说书先生讲的故事还要离奇!
张老太和陆强更是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他们知道自己完了,彻彻底底地完了!
“萧战同志,除了这些,我这次来还给你带来了一个人。”
张政委转过身,朝着那辆停在不远处的军用吉普车招了招手。
车门打开,从车上走下一个身形高大、面容儒雅却不怒自威的中年男人,正是那天在省城医院门口被苏青救了儿子的省领导——慕振国!
慕振国的脸上带着一种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表情。他快步走到陆战面前,那双深邃、总是带着上位者威严的眼睛,此刻却蓄满了泪水。
他看着陆战,看着那张和自己故友有七八分相似的脸,嘴唇哆嗦了半天,才用一种近乎哽咽、带着无尽激动和愧疚的声音,颤抖着喊出了一声迟到了三十年的称呼。
“侄儿!我是……你慕叔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