鄢瑞林也狠狠地瞪了李桂芹一眼,李桂芹这才讪讪地闭上了嘴巴。
吃了饭,鄢瑞薇跟鄢瑞芝就去厨房洗碗块了,鄢振国跟霍淑芬院子里小声商量着要给鄢瑞芝打嫁妆的事。
他们这里结婚,男方给彩礼,女方这边也有陪嫁,一般是家具一整套,在没有跟周泽安退婚之前,鄢振国就想好了,等今年闲下来,就请木匠来打家具,木材都晾了一两年。
“赶紧请木匠来吧,早点打好,上漆,放一放。”
“上次老刘说,他们家的母猪下崽了,我打算过两天去他们家再抓两只猪崽回来,今年的年猪卖了,怕也不够还周泽安家的钱,所以,我想等交了公粮,家里留下一些,剩下的都卖了,凑吧凑吧,实在不行到时候再借一点,怎么也够了。”
“你说得对,要是还能多出来一些,到时候给瑞芝置办点被子、被面什么的。”
屋里,李桂芹也正小声跟鄢瑞林说:“我不是让你跟爸妈提一下吗?你到底说了没有?咱家小伟也半岁多了,你看他身上的衣裳,穿的还是你我的衣裳改小的,尿片也是都是大家的破旧衣裳,那是你的儿子,你都不心疼吗?”
鄢瑞林烦躁地摆摆手:“那是我儿子,我能不心疼吗?但钱……那是瑞芝的彩礼钱,她上一次的彩礼钱已经娶了你,你怎么就那么贪心,还想要?”
李桂芹朝他翻了个白眼:“我贪心?我这叫贪心?我只是想让我儿子过点好日子,我做错什么了?鄢瑞林,你要是让我们的儿子吃得饱穿得暖,我至于吗?”
一句话就堵住了鄢瑞林的嘴巴,他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进入盛夏后,村里的老百姓依旧没有闲下来,除草、施肥,大家都指着地里和田里的庄稼能让今年好好过个年,鄢振国和霍淑芬要去抓猪崽,这次是先赊账。
鄢瑞芝最近都是忙完了家里的活儿,便上山挖花儿去。
但今天她没去,因为霍淑芬他们又抓回来了两头猪崽。
家里添了两张嘴,全家既高兴又有些担忧,猪养肥了才能换钱,可现在他们家,养这么几口人都吃力,更不要说再挤出一些粮食来养两头猪崽了。
吃晚饭时,鄢振国就说起以后的伙食来。
“以后家里的饭里面,再放点土豆和红薯吧。”
家里人都沉默不语,想要在年前还清周泽安家的彩礼钱,这是目前最好的一个方法。
鄢振国目光扫了全家一眼,对鄢瑞林说:“地里的庄稼有家里人,再过几天,老三老四也该放假了,家里的活儿他们就能忙得完,你跟我去镇上打砖,瑞林,你说呢?”
鄢瑞林点点头又:“我也是这么想的,爸,实在不行,这后面半年我都去砖窑干活,我算了算,干到年底,差不多就够了!”
这话一出,李桂芹当场就变了脸色,她气呼呼地放下筷子,对鄢振国说:“爸,我知道,当时我跟瑞林结婚的时候,用的是瑞芝的彩礼钱,可是,钱已经用了,现在周泽安家让还,就这么半年,时间不够,再说了,镇上砖窑的活儿多辛苦,你又不是不知道?稍稍干两个月还行,半年的话,这不是存心想要折磨死他吗?”
鄢瑞林狠狠瞪了李桂芹一眼:“就你话多,我们村去砖窑干活的人还少吗?”
“可这活儿太累了……”
霍淑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作为父母,她尽量做到公平公正,但她知道,这根本不可能,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公平,现在她能做的,就是什么都不说。
“爸,我知道叫瑞芝把彩礼拿出来,她太吃亏了,可是六百多块钱,半年多,就算把鄢瑞林给累死,我们也拿不出这么多钱来啊。小伟现在都没鞋子穿,等入秋了,他都要光脚丫子学走路吗?”
因为这件事,李桂芹在心里憋了好长时间了,她一直想跟鄢振国他们说,周穆给了一千块钱的彩礼钱,就算还了周泽安,还能剩下三四百,为什么一定要这么逼他们两口子?
“这件事你想说很久了吧?”
霍淑芬盯着李桂芹的眼睛,“按理说,当初你跟瑞林结婚,该是我跟你爸负责,但桂芹,你们家要了八百多的彩礼,我们家一下子拿不出这么多钱来,我才动用了瑞芝的彩礼钱,在我们家,儿子女儿,那都是我跟你爸的孩子,瑞林是儿子,没错,但瑞芝也是我们的女儿,当初瑞林要跟你结婚,我们从来没说什么,现在你来挑这些,是认为瑞芝的什么都该是你跟瑞林的?”
鄢瑞林面色通红,他比鄢瑞芝大了两三岁,在他们这里,二十出头好几还没娶媳妇儿,是要被人笑话的,那时候好不容易李桂芹同意了,但他们家张口就要八百八的彩礼钱!
别说那时候的八百多了,就是现在的八百多,也是一笔巨款!
可李桂芹死活不松口,说不给这么多彩礼钱,她就不嫁,这才动用了鄢瑞芝的彩礼钱。
如今李桂芹不想掏这钱出来,也不想鄢瑞林去砖窑干活,又动起了鄢瑞芝彩礼的心思。
“妈,你别听她的,这件事我说了算!这钱我来还!”
李桂芹火了,“噌”一声站起来:“你来还?你拿什么还?我们辛辛苦苦跟着父母在地里刨食,一年到头能攒得下两百块钱吗?现在家里又多了两头猪,我们还要添一些杂粮才能吃得饱,我是没有问题,再苦再累都可以,但小伟呢?你不为自己着想,那是你的儿子,你也不为他着想吗?”
霍淑芬也怒了:“李桂芹,什么叫做不为小伟着想?你爸只是说,我们大人的饭里加点土豆,也没说要委屈孩子?小伟是我们家第一个孙子辈,也是唯一一个,我们家勒紧裤腰带,也没说要委屈他什么!”
李桂芹咬着牙:“我就是不明白,家里又不是没有,为什么不能先拿出来应应急?一定要看我们全家都这么辛苦吗?”
说到此处,李桂芹看向鄢瑞芝的眼神带着怨恨。
鄢瑞芝的性格一直都是温柔和顺的,是大家眼里的好女儿,好妹妹,可她骨子里近乎疯狂的偏执,微微抬眼时,李桂芹便愣住。
“我年底结婚,现在拿出来应急你年底还我?”鄢瑞芝嘴角微微带着嘲讽的笑:“还是说,你其实压根就没打算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