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她膝盖粉碎性骨折,精神状态也不是很好,人瘦得厉害,却从来没听她喊过疼。”
徐又珊继续说着,没注意到背对着她的人,血色几乎瞬间被抽干,惨白着脸,像个僵尸般杵在原地。
“我听赵向原说,这次也是因为旧伤复发,踩空了才从楼梯上滚下去的。”
谢颂渊好像听到自己四肢在摇晃,几乎站不稳。
“她不想见我,我也不打扰她休息了,这次来看她,是想告诉她,我已经离婚带着孩子回国了,以后不会再让她失望的。”
徐又珊有些失望,也知道这时候自己想见她,不是很好,没有勉强,说完之后,失落离开。
病房里,盛清冉看着谢颂渊头也不回地离开,她张了张唇,没发出声音。
孙姨想劝她,却又不知如何开口,站在病床前有些彷徨。
盛清冉回过神,对她笑了笑,说道:“孙姨,我没事,就是有点……”
摇了摇头,她说:“你先回去吧,我想休息下。”
孙姨走后,她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的树木,好像又回到当初车祸时一样。
那时她数着树上的绿叶,从一数到一百,从一百数到一千。
明知道他不会出现,却还是一遍一遍地数。
希望在某次数完之后,他推开门进来,她会对他说:“对不起,我需要你。”
只是没想到……
她擦了擦眼角,不想哭,强迫自己扯了下唇角。
谢颂渊,在我这样说后,你还是走了。
你知不知道我需要你?
谢颂渊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车上的,他瘫坐在驾驶座,连拿手机的力气都没有,手指止不住颤抖。
在医院的停车场里,他从白天一直坐到晚上。
收到消息的提示音响了下,他抽出一根烟,放在嘴边,打火机打了几次,才点燃。
他深深吸了一口,打开手机,查看封凯传来的消息。
【谢总,之前没查到是因为有人特意做了处理,掩盖了这段资料。】
【有关太太车祸的资料,都在这文档里面了。】
谢颂渊打开文档,五年前有关她车祸的一切资料,都呈现在自己眼前。
只看到车祸发生的时间,指尖的烟都夹不稳。
在送他去机场后,她回来的路上,跟一辆吊车相撞。
他连抽几口,却像个新手一样被呛住,咳得撕心裂肺,眼泪都咳出来。
看完之后,他躺在椅子里,干涩的嗓音低喃道:“谢颂恒,你个庸医。”
“谢颂恒,我忙得很,你拉我过来干什么?”倪若思不情不愿从车上下来。
谢颂恒关上车门,看了下手表,清冷的眉间带着丝笑意:“凌晨一点还加班,又想累到住院了。”
“你说点好的吧。”倪若思翻了个白眼,不想跟他争,问道,“清冉怎么样了?”
谢颂恒正准备回她话,突然眼前一暗,风过之后,脸上被狠狠砸了一拳。
谢颂恒踉跄一下,没站稳撞在墙上。
倪若思惊呼:“谢颂恒!”
看清楚是谁打人,她更加惊讶,喊道:“你干什么?”
谢颂渊揉着拳头,脸上挂着冷笑:“是不是挺怀念这感觉。”
谢颂恒弯腰靠着墙,手背擦过唇角血迹,清冷的眉间没有表情。
倪若思不自觉露出担心,连忙上前托着他的脸检查:“谢颂恒,你有没有事?”
谢颂恒对她笑了下,将她推到一边,解开衬衣袖子,慢条斯理道:“他是来找打的。”
话音刚落,拳头就挥了出去,不偏不倚狠狠打在谢颂渊脸上。
谢颂渊好像感觉不到痛一样,又回他一拳,语气不屑:“没吃饭。”
倪若思看着莫名其妙扭打在一起的两兄弟,一开始还紧张。
但看着谢颂恒并没有占下风,想想他一个外科医生应该打不死人,也不急了。
耸耸肩,干脆找了个位子坐下来,看两兄弟拳击比赛。
甚至在旁边饶有兴致插嘴:“你们为什么打架?总得说一下吧。”
“上次就算了,这次也不张口,就是欠打。”连挨几下,谢颂渊连大气都没喘。
总算知道缘由,谢颂恒精准插刀:“看来是发现自己被人骗得团团转,恼羞成怒了。”
他一拳挥出,“也不想想别人为什么瞒你。”
谢颂渊靠着墙,低笑出声,没有反击。
谢颂恒一点没心软,左右出拳,为自己狠狠出了一口气。
打爽了,才撑着墙喘息,毫不客气讽刺:“不是觉得自己最受伤,谁伤你你去找谁呗,就算人家躺在病床上,我看你说狠话也挺理直气壮的。”
谢颂渊没有管嘴里流出来的血,他头靠着墙,身体慢慢滑下来,坐在地上。
谢颂恒没管他,拉着倪若思回别墅里面。
倪若思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谢颂渊撑着手坐在阴影里,头无力低垂着。
撇了撇嘴,看平常不可一世的人这样颓靡,倒有点不忍心。
谢颂恒睨她一眼,淡漠提醒:“忘记他是怎么对你公司下狠手的了。”
倪若思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有点同情心泛滥,想了想最惨还是清冉。
她悄悄对谢颂恒竖大拇指,“打得好,活该。”
盛清冉神思消耗过度,晚上睡得很沉。
病房门轻轻推开,谢颂渊进来,挂彩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他也没有处理。
走近房间,他动作轻缓坐下来,生怕惊醒病床上的人。
借着窗外微弱的灯光,他看着她紧蹙的眉头,想伸手抚摸。
却不敢靠近,收回了手。
明明有那么多蛛丝马迹,他怎么会没发现。
她不想跳舞,说脚痛。
怎么能嘲讽她开车慢。
怎么能要求她再去机场接自己。
怎么能怀疑她心里有别人。
要不要孩子有什么关系,怎么能对她说出那样的话。
她默默承受了那么多,而自己又做了什么!
她说需要他,他却转身就走。
他像是要窒息一般,几乎无法呼吸。
“冉冉,你是不是很失望?”
他们怎么能那么伤你!
我怎么能那样伤你!
他抬头,无声哽咽,轻轻拿着她的手贴在脸上。
“伤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