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冥心神沉静,二十二年闭关打磨的双血脉底蕴尽数迸发。
应龙吞纳万象、化煞养灵;
白泽通明破妄、安魂定基。
两大上古血脉相辅相成,将煞渊狂暴的戾气飞速淬炼、提纯,尽数转化为磅礴精纯的本源灵力,源源不断弥补着自身损耗。
他纵身腾空,双翼划破厚重的血色光幕,身形诡谲辗转,避开漫天绝杀爪影。
同时掌心凝出一道明暗交织的巨印。
白泽最本源的通明涤浊之力和灵眼之力尽数迸发,携安神破妄之威,朝着白虎虚影头颅轰然盖下!
白泽血脉天生克制世间执念煞气,恰好完美镇压虎魂千年沉积的杀伐戾气。
一瞬间,白虎虚影周身缭绕的暗红煞气骤然紊乱浮动。
它身上坚不可摧的煞气光甲光芒骤暗,巍峨庞大的身躯微微一滞,攻势硬生生卡在半空。
苍冥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
他身形如惊电掠空,骤然贴身逼近。
长尾蓄力满盈,裹挟着新生的磅礴灵力与炼化后的庚金煞气,势大力沉,狠狠砸向虎魂胸腹的破绽之处!
砰!
一声沉闷巨响震彻整座石室。
白虎赖以防御的煞气光甲轰然碎裂大片,漫天煞气碎屑四散纷飞。
白虎虚影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吼,身躯剧烈震颤,悬浮的身形微微下坠。
眼底萦绕的凛冽杀伐戾气褪去大半。
它静静俯瞰着下方浑身血污、伤口遍布,却依旧脊背挺直、眸光灼灼的少年,周身滔天的凶煞威压缓缓收敛,归于平和。
“够了。”
苍老悠远的声音在石室回荡,褪去了杀伐冷厉,只剩历经万古沧桑的淡然。
苍冥收势,稳稳落地。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周身深浅交错的伤口滋滋渗血,灵力耗损巨大,却身姿如松。
“千年以来,闯入煞渊觊觎我族至宝者无数。”
白虎虚影缓缓沉降身形,魂体上的血色煞气尽数褪去,泛着圣洁的莹白微光。
“要么煞气蚀心,疯癫成魔;要么惧我神威,跪地求饶;要么蛮力耗尽,身死道消。”
它鎏金竖瞳中满是赞许,细细打量着苍冥:
“无人能在我的攻势下,撑至此刻,更无人能以金丹修为,逆吞庚金凶煞、以煞养功。”
苍冥气息微喘,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沉声正色开口:
“前辈既认可晚辈,可否赐下脊骨,了结白虎族千年血劫?”
虎魂垂眸,望向石棺中自己的遗骸背脊,轻轻摇头,语气满是怅然:
“我一生征战上古,横扫万敌、护佑族群,至死无惧。”
“唯一憾事,便是留下残缺功法,害得后世族人代代受血劫反噬,煎熬万年、陨落无数。”
“此截脊骨,不止承载七杀诀最后一式奥义,更是我毕生武道根基、千年杀伐执念的寄托,亦是白虎族血劫的根源。”
它抬眼凝视苍冥,眸光深深。
并沉声道出一桩连后世白虎族人都不知的上古秘辛:
“我族万年血劫,根源一是因为功法残缺,二是因为我这截脊骨承载的万古杀伐执念。千年来,族人只知功法残缺致劫,却无人知晓,这股执念锁在骨中。”
“昔日我为护族群,在上古大战时期强行封印此劫,保族人不至于即刻神魂覆灭,却也让隐患代代沉积。”
“若脊骨离棺、传承现世,封印自解。”
苍冥心中一跳,心中有了不太好的猜测,问道:
“您的意思是...”
白虎点头,脸上神色莫辨,它道:
“是你猜想的那般。你若开棺取骨,就得接我道统。”
它早已看透他修为卡在金丹圆满极致、只差一线便可迈入元婴。
“你修为已至金丹巅峰,如果你答应了,必然当场破境元婴,至于到达元婴哪个境界,得看你自身悟性。但你需知晓一桩隐患——”
“你承我骨、接我道统,便要背负这份万古杀伐之意。你本是凶兽,若再接纳白虎一族的万古杀伐执念,日后恐怕得时时刻刻约束自己的心性”
“稍有不慎,贪嗔痴等妄念会让你道心崩碎、神魂倾覆。”
“若无人能制衡于你,你只怕会沦为无智的杀伐傀儡,永世沉沦。”
苍冥闻言,瞳孔微缩。
他瞬间想通了所有关节。
白虎族历代族长,只知晓“取回脊骨可补全功法、化解血劫”,却全然不知这桩深埋的反噬秘辛。
换言之,除了白虎族初代族长外,无人知道取骨需要付出如此惨烈的代价。
这代价太大了,也不在苍冥于白砾约定的范畴内。
不公吗?
何其不公。
平白无故,替一个外族背负万古杀伐之意,赌上身死道消、神魂俱灭的结局。
若是拒绝,他便不能取骨,也就无法完成交易,拿不到玄冥真水。
如今,他是硬生生被命运推到了这个地步。
可仅仅一瞬,他心底所有的不甘与迟疑,尽数被一个名字压下、碾碎。
云疏月。
他等了二十二年,熬了二十二年,只为救她。
苍冥心底无半分惧色。
眼底深藏的执念愈发滚烫、坚定不移。
大道修为、自身安危,于他而言皆为虚妄。
只要能拿到玄冥真水,破开真火鉴囚笼,所有代价、所有委屈、所有无妄劫数,他都认。
苍冥抬眼,眸光澄澈而决绝:
“晚辈知晓了。白虎族此劫与我无关,但我甘愿接手。”
“我有执念未了,性命、道途、神魂枷锁,皆可搁置。今日在此破境、在此承劫,无怨无悔。”
虎魂深深凝视着他,它能看穿他心底深重难解的执念,却无从知晓执念所系何人。
只叹这份道心纯粹坚韧、举世难寻。
良久,它缓缓颔首,眼底露出彻底的释然与笃定。
“好!好一个无怨无悔!”
“千年以来,我族后辈皆困于杀伐、惧于劫数,无人能承我完整道途。今日遇你,心性、血脉、道心皆为上上之选,是你机缘,亦是我白虎一族机缘!”
它抬手,莹白魂力席卷整座石室,语气凛然:
“原本只应予你最后一式圆满奥义,今日,我破格将整套《白虎七杀诀》完整传承于你!”
“不止补全残缺,更传你四圣族白虎的上古杀伐道——七大杀式的完整心境与战技!”
“小友,看好了,我只演示一次。”
话音落下,虎魂身形骤然腾空,在血色石室正中舒展姿态。
嗡——!
漫天莹白魂力凝聚成无边武道光幕,白虎虚影复刻上古征战姿态。
始于守、终于杀,一式一式,缓缓推演开来。
第一式【虎啸山林】,声浪破妄,震慑神魂;
第二式【庚金裂空】,锋芒盖世,斩断万物;
第三式【千煞吞灵】,纳煞为用,淬炼己身;
第四式【绝地啸天】,逆势破局,不死不休;
第五式【山河碎甲】,强攻破防,碾压万法;
第六式【万古归墟】,收尽杀伐,归一本心;
第七式【七杀通天】,承天地意志,破劫证道,杀伐圆满!
每一式演化,都伴随天地灵气流转。
招式带起的风声在石室中轰鸣震荡。
这是上古正宗的白虎杀伐大道,是后世族人从未窥见、从未习得的完整本源传承。
苍冥凝神静气,双目微阖,全身心沉浸其中。
他神魂舒展,一招一式皆涌入神识,一遍遍复刻、领悟、融会贯通。
七式杀招层层递进、相生相克、收放自如。
从杀伐攻伐到定心守元,从纳煞炼体到破劫证道,一套完整无缺的上古武道体系,彻底在他神魂之中扎根、圆满、成型。
待最后一式【七杀通天】推演落幕,漫天光幕尽数收敛,汇入苍冥眉心。
短短数息,苍冥便完成了无数白虎修士千年未能企及的蜕变。
他仰头长啸,化为人形,身随心动。
只见,石室内,一俊朗青年一招一式间,道法随身、武意自生。
没有磅礴暴戾的攻势,却自带厚重与威严。
白虎虚影身形愈发透明,气息微弱。
它耗尽最后的魂力,也彻底了结了族群万年遗憾。
“传承已毕,我亦心安。”
它抬手轻点石棺,棺盖缓缓滑移打开。
一截莹白鎏金的上古脊骨腾空而起,骨身流转着神圣凛冽的金光,缓缓落在苍冥掌心。
入手温热厚重,万千杀伐纹之意躁动,却被苍冥一一接纳。
“多谢前辈厚赐传承。”苍冥郑重躬身行礼,礼数恭敬真诚。
白虎虚影眼底只剩释然安宁,声音轻渺如风中残烛:
“去吧,凭此完整传承,可解我族血劫,亦可护你前路坦荡。”
“另有一语赠你:他日南境风起,鸾鸣归山,勿忘本心,不负所念。”
一语落罢,虎魂虚影化作漫天细碎白光,尽数汇入苍冥眉心,化作最后的道境推力。
嗡——!!
一声惊天动地的灵力轰鸣自苍冥体内炸开!
原本早已充盈饱和、死死卡在金丹圆满壁垒的灵力,在获得完整白虎七杀诀传承、上古脊骨和煞渊无尽煞气的三重助推下,瞬间冲破桎梏!
丹田之内,浑圆金丹剧烈震颤。
白泽与应龙虚影盘旋升腾,周身裹挟滚滚庚金煞气,开始重塑道基,直指元婴!
石室上空风云骤变,原本沉寂的血色煞雾疯狂汇聚,整片煞渊的凶煞之力尽数朝苍冥一人碾压而来。
寻常修士元婴天劫,引天雷淬体、洗练道基。
而苍冥今日所渡之劫,是叠加了白虎的万古杀伐之意。
这股力量专门侵蚀道心、撕裂神魂、磨灭神智。
天劫携带滚滚天雷如期而至。
要开始了!
上一次凝结金丹,月月还在身边,这一次只有他自己了。
苍冥觉得心底空落落的。
漫天雷劫夹带煞雾凝成无数杀伐利刃,密密麻麻笼罩整座石室,层层叠叠碾压而下,欲将他彻底碾碎。
他不躲不避,任由无尽煞劫冲刷己身。
神魂如同被万千利刃切割,无数暴戾嗜血的杀伐念头涌入神识,试图颠覆他的心智,让他沦为杀戮傀儡。
但他心底那道执念太过坚定——
救月月。
仅此一念,万邪不侵,万劫可破。
足足九天后。
漫天雷电和煞劫尽数被吞纳炼化,肆虐的凶煞戾气渐渐平息。
苍冥周身爆发出璀璨的红蓝金三色光华,气息沉稳、浩瀚、厚重,已是彻底褪去金丹桎梏,越过元婴初期,直接迈入元婴中期!
一枚萦绕龙纹虎韵的崭新元婴,稳稳端坐于丹田灵台,眉眼与苍冥一模一样,周身流转完整的七杀武道奥义与双上古血脉灵光。
他缓缓睁眼,异色瞳眸愈发深邃凌厉,浑身肌肉充满强悍力量感。
苍冥不仅顺利突破元婴,更以煞养身、以劫证道;
将体内血脉、肉身、神魂、武道底蕴尽数淬炼到极致,根基扎实,远超同阶修士。
石室中盘踞千年的凶煞戾气尽数消融,变得空荡荡的。
他抬手轻轻按压眉心,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疲惫,随即被坚定取代。
方才那等灭世煞劫、万古杀伐执念,终究不是平白承受。
他虽凭双血脉与坚韧道心,以一人之力扛下白虎全族代价,并突破元婴,却也从此多了一道永世缠身的心性枷锁。
只是他从未后悔。
苍冥握紧掌心的脊骨,指尖摩挲着细腻温润的骨身,心头微动。
南境风起,鸾鸣归山。
白虎初代族长的临终寄语,绝非无意之言,分明是暗藏天机的预言。
他来不及细细推演其中深意,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苍冥抬手取出白砾给他的玉符,指尖微微用力,捏碎。
咔嚓——
玉符碎裂的瞬间,一道柔和圣洁的白色光幕瞬间包裹他的身躯。
周遭空间微微扭曲,一股温和稳固的拉扯力笼罩全身。
下一瞬,光影剧烈流转,苍冥的身形瞬间从死寂幽深的煞渊石室中消失无踪。
渊口之外,天光明朗,清风徐来。
白虎涧禁地,众人目光齐齐看过来,眼底满是紧张、焦灼与期待。
一道满身血污、衣衫破损,却依旧身姿挺拔、风骨凛然的身影,自幽暗缝隙中踏步而出。
陆亦风与元宝同时松了口气,紧绷的神色尽数舒展,眼底露出真切喜色。
碧翊眼眸微动,目光落在苍冥身上,眸底掠过一丝了然与惊叹。
此子,当真天赋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