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魂扑来的瞬间，林十三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抱着沐灵儿侧身一让。
那条幽魂的爪子擦着他的肩头掠过，带起一阵阴风，吹得他后脖颈汗毛根根竖起。
“别碰她。”
林十三的声音不高，但那双暗金色的瞳孔里，翻涌着一层森然的冷光。
幽魂在半空中停住了，它那张模糊的脸上，眼眶处两个黑洞直勾勾地盯着林十三。
或者说，盯着他怀里安静躺着的沐灵儿。
盖九幽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丝慵懒的嘲讽，“你身上有万魂幡的气息，它不敢动你。但你怀里那丫头死气太重，阴魂最爱这口，你小心点，别把她磕着碰着了。”
林十三把沐灵儿又往怀里拢了拢，用胳膊肘护住她的头，才继续往前走。
越往深处走，洞壁上的裂缝越多，每一道裂缝里都渗出一层薄薄的暗红色光晕。空气里的阴气越来越重，连呼吸都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甜。前方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地下溶洞。
穹顶高得看不到尽头，无数条钟乳石倒悬下来，尖端滴着暗红色的水珠，在地面上汇成一条细流，蜿蜒流向溶洞正中央。那里有一面光滑如镜的黑色石台，石台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暗红色的光晕中若隐若现。
“就是这里了。”
盖九幽的声音里，多了一分郑重。紫芸儿在石台边缘站定，暗红色的竖瞳，缓缓扫过石台上的符文纹路，“幽冥洞的中心，万阴汇聚之地，在这里出魂换体不会惊动外头的天机。”
林十三把沐灵儿轻轻放到石台旁边的地面上。
他蹲下身，用手掌拂去她脸上沾着的一丝灰尘，指尖触到她冰凉的皮肤时停了一下。
“接下来怎么做？”
“先把她扶到石台上，让她仰面躺平。”
林十三照做了。
沐灵儿躺在那面黑色石台上，暗红色的光晕，从她身下的符文缝隙间渗出来，像一层极薄的纱帐笼在她身上。她苍白的侧脸上，那抹弧度依然挂着，像在梦里遇到了什么开心的事。
“然后呢？”
“然后你退到十步以外，背过身去。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许回头。”
林十三站在原地没动。
“我说得不够清楚？”
盖九幽的声音冷了下去，“等下我灵魂出窍的时候，阴气会倒灌而出。你在旁边杵着，阴气会被你的生机引偏，到时候魂没引出来，反而把她的尸身震碎了，你哭都来不及。”
林十三沉默了一瞬，往后退了十步，背过身去。
他的后背正对着石台，耳边传来一阵极轻的衣物摩擦声。紧接着，他听到盖九幽的声音，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郑重的低沉，“小丫头，我开始了。”
一道暗红色的光芒，从紫芸儿体内猛地透了出来。光芒从她的眉心处开始扩散，沿着她的皮肤向下蔓延，边缘翻涌着细碎的火星。
紫芸儿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她的眼睛猛然睁开，深紫色与暗红色同时翻涌，两股光芒在她瞳孔中撕咬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
“稳住……别动……”
盖九幽的声音在溶洞中回荡，却分不清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
暗红色的光芒，从紫芸儿体内彻底剥离出来的那一刻，整座溶洞猛地一震。
穹顶上倒悬的钟乳石滴下一滴暗红色的水珠，在地面上砸出细碎的回响。那道暗红色的光团在半空中翻涌了一瞬，像一团被风吹散的雾，随即猛地扑向石台上安静躺着的沐灵儿。
“嗤……”
一声极轻的声响传来，暗红色的光团触到沐灵儿眉心的瞬间，猛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了回来。它在半空中剧烈翻涌了几下，边缘的光芒明灭不定。
“怎么回事？”林十三猛地转过身来。
“别过来！”
盖九幽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急迫，“这丫头的丹田里有东西在排斥我……”
林十三的脚步，猛地顿住了。他看见那道暗红色的光团，悬浮在沐灵儿身体上方一尺处，边缘的光芒已经被压制得几乎看不见了，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沐灵儿的丹田深处往外涌。
那是一层极薄极淡的银白色光膜，从沐灵儿的丹田位置，渗透出来，将她的整个身体都笼在其中。光膜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符文，与石台上的纹路隐约相合，边缘处翻涌着一层细碎的白光，将那团暗红色的光芒死死挡在了外面。
“这是……护心印？”
盖九幽的魂体在半空中翻涌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意外，“谁给她下的护心印？这不是一般的护身禁制，这是用本命精血炼化的同心锁，锁的是她自己的魂魄。”
林十三的瞳孔猛地一缩。
“难怪她挨了那一剑，还能吊着一口气，合着她早就给自己留了后路，这一剑根本要不了她的命。但她体内的同心锁，跟我的魂力冲突，我的魂力进不去，她的尸身就稳不住。”
溶洞中安静下来。
“那怎么办？”
林十三攥紧了垂在身侧的双手，指节泛白。
“怎么办？”盖九幽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少见的恼意，“你得想办法把这层护心印撬开一道缝，让我的魂力能渗进去。否则她的尸身撑不过三天，就要开始僵化了。”
林十三走过去，在石台边蹲下。
他低头看着沐灵儿，看着她丹田处那层银白色的光膜，看着光膜表面流转的细密符文。
那些符文的纹路，他越看越熟悉，和当初雪瑶天种在他体内的那道同心锁上的纹路，几乎一模一样，仿佛同出一源，“这锁你能解吗？”
“我解不了，这锁是那丫头自己的本命精血炼的，只能由施术者自己解。但她是假死状态，解不了自己的锁，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人能以同源的灵力，从外部把那层光膜磨薄到足够细，让我的魂力能渗进去一丝缝。”
林十三抬起手来。
暗金色的灵力从他掌心涌出，凝成一道细如发丝的光线，轻轻落在沐灵儿丹田处那层银白色光膜表面。银白色光膜猛地跳动了一下，随即剧烈收缩，光芒从流转变得急促，边缘处甚至炸开细碎的白光，将他那道暗金色的灵力猛地弹了回来。
“不行，我的灵力跟她的锁排斥太强，刚一触到就被弹开了。”
林十三收回手，掌心留下了一道细如发丝的白痕。
盖九幽的魂体，在石台上方翻涌了一圈，暗红色的光芒明灭不定。
“那就麻烦了，那锁跟她的魂魄连在一起。强行破开，会伤到她的魂魄。可不破开，我的魂力就进不去，她的尸身就稳不住。”
溶洞里又安静了，钟乳石上滴落的水珠砸在地面上，发出单调而持续的声响。
林十三蹲在石台边，看着沐灵儿丹田处那层银白色的光膜，看着光膜表面流转的细密符文，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
“要是不行呢？”他终于开口，“换个法子。”
“换法子？”
盖九幽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度，“你以为我乐意待在她体内？我告诉你林十三，这丫头的尸身要是稳不住，你那个师姐就别想活了。到时候她魂魄散尽，连轮回都入不了。”
“不，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你刚才说，这锁是她自己的本命精血炼化的，只有施术者自己能解。”
“对。”
“那如果，让施术者自己来解呢？”
盖九幽的魂体停住了，暗红色的光芒在黑暗中定住了一瞬，“你什么意思？”
林十三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沐灵儿的眉心。
那道暗金色的灵力从他指尖渗入她的经脉，沿着她体内干涸的血脉，一路向下，触到了丹田边缘那层银白色的光膜。银白色的光膜猛地跳动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这一次，光膜没有剧烈反弹，只是微微颤了颤。
“你……把她唤醒了？”
盖九幽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极少的震惊。
“没有。”林十三的指尖依然按在她眉心，“但她的魂魄刚才动了一下，可能是感应到了我的灵力，也可能是……她早就醒了，只是醒不过来而已。”
溶洞中安静了很久。
钟乳石上的水珠还在滴落，一下一下，砸在岩石上，溅开细碎的回响。
林十三蹲在石台边，指尖按在沐灵儿眉心，那道暗金色的灵力还在她体内缓慢流淌
“那就等着。，等她真正醒过来。”
盖九幽的声音终于重新响起，带上了一丝耐人寻味的意味，
“要等多久？”
“不知道，可能一天，可能一个月，也可能……”
她顿了一下，没把最后那句话说完。
林十三也没有追问，只是伸手轻轻拂过沐灵儿额前散落的一缕碎发。
钟乳石上的水珠依然在滴落，一滴接一滴，在地面上砸出细碎的回响。
“把她的尸身养在这里吧。”盖九幽抬头看向林十三，“这里的阴气正好吊着她的生机，又能保持她的魂魄不散尸体不僵，等她真正醒了，同心锁自然就解了。”
“说吧，你要怎么样才肯复活师姐？”
林十三默默抬起头来，看着嘴角带笑的盖九幽，“我知道你办法，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第363章魂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