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得全眼见事情败露,满脸颓然,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他无力地瘫坐下去,问江雪澄:“既然你都知道了,方才在大理寺就可以直接抓我,何必还要利用隐七和隐九,难不成你真的是要放了他们?”
江雪澄将剑鞘杵在地上,手握着剑柄站得笔直。
“在大理寺抓你,你未必肯说出真相,那幕后之人让你动手,必然也会把一切罪责推到你身上,如今我们在一屋之内,所谈论之事,外界毫不知情,赵得全,你还要继续隐瞒下去吗?”
她说完又看向了旁边沉默的隐七和隐九,“你们两个,仍然要闭口不言吗?”
江雪澄一步一步攻破了他们的心理防线,无疑就是要让他们看清楚,那躲在背后的人狠心将他们当成垫背,丝毫不顾他们的性命,用他们的死,换自己的安稳。
隐七犹豫了许久,终于开口:“大人尽管问吧,我们知无不言。”
江雪澄松了一口气,问道:“你们的主人是谁?”
隐九看了赵得全一眼,见他没有什么反应,便道:“周开聿。”
听到这个名字,江雪澄微微一惊,她的确怀疑过吏部,可这些天暗中盯着周开聿的人,并没有发现他有任何异动,他竟然能够悄无声息地调动这么多人。
江雪澄得到了答案,再次看向赵得全,“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赵得全年事已高,好不容易才坐到户部尚书这个位置,他并不甘愿为别人驱使,可是也有不得已的苦衷,才不得不成为同谋。
“我为官多年,虽没有什么大功绩,但也算无功无过,实在没有想到这把年纪了,还要折腾这一遭。”
掺和到谋害皇帝一事中,并非赵得全本意,回想起事情的开始,至今仍然觉得无奈。
“户部的账册的确有些是见不得人的,之前有的账目对不上,我都让宋始予暗中动了些手脚,那些账册只要当年过了账,我便偷偷将它拿出去烧了,日后若有人查起,便说账册太多,丢了找不到,事情也就敷衍过去了。”
“可周开聿不知道从哪里拿到了宋始予从前做的账册,来威胁我,要我跟他同谋,我一开始并不知道他冲着圣上去的,直到揽月台起火,才发现他居然要谋害皇帝。”
赵得全得知周开聿的目的,已经为时过晚,他上了这条贼船,早就成为同伙,好在最终没有皇帝伤及性命。
可是他实在害怕事情败露,周开聿跟他说,只要所有人证都死了,他们便可高枕无忧。
他听信周开聿的话,竟然头脑发昏地跑去大理寺准备灭口。
他这辈子不曾杀过人,实在是无法动手,他更是没有想到,周开聿一直在算计他,甚至想要将所有事情都推到他的头上。
江雪澄听到宋始予的名字,问道:“宋始予做的什么账册?”
赵得全如今再隐瞒也没有必要了,便如实说道:“荥川的粮供,近几年的账数都对不上,查来查去也没有查出原因,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才这样做的。”
江雪澄目色一凝,“地方粮供账数不对,你应该上报朝廷,派人到荥川彻查,怎能自作主张,从账册上动手脚?”
赵得全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年纪大了,有些事情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是派人去荥川彻查,还不知道要揪出多少事情来,只是我没有想到,周开聿竟然会知道此事。”
江雪澄心中思忖着,眼神逐渐变冷,“那周开聿为何要谋害圣上,圣上若是驾崩,他一个吏部官员又能讨得到什么好处?”
“这我便不知道了。”赵得全摇了摇头,“不过,周开聿是云阳王提拔上来的,或者他是为云阳王铺路也未可知。”
云阳王称病不参加年宴,让自己的人谋局设陷,自己置身事外,倒是个不错的计策。
可江雪澄觉得云阳王不会这样做,他这些时日确实是病倒了,若皇帝真的死在揽月台,他根本无法强撑着病体出来主持大局。
揽月台一局,或许与云阳王关系不大。
江雪澄将剑拿了起来,“既然你们已经交代清楚,只要周开聿伏法,你们便可从轻发落,一个时辰之后,大理寺的人会来将你们带走,若是敢偷偷溜走,便算畏罪潜逃,一旦追踪到即刻就地格杀,听明白了吗?”
隐九抬起头来,“为何要一个时辰之后?”
江雪澄提剑转身,“这一个时辰,我要去拿下周开聿!”
大理寺大队人马赶到周府时,周开聿尚躺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
他机关算尽,运筹帷幄,丝毫没有任何忧心,不管赵得全有没有按照计划毒死那两个废物,都不重要了。
如果赵得全真的下手,那他在大理寺眼中,便是真凶。
如果赵得全没有下手,那他平白去大理寺走这一趟,也会引起大理寺的怀疑。
只要大理寺将目光锁定在赵得全身上,那他有一百种法子,让赵得全把罪名坐实了。
虽然事情尚未尘埃落定,可他志得意满,完全没有听到外面大理寺人马赳赳,已经将周府团团围住。
江雪澄一剑破开周府大门,周府的下人才连滚带爬地跑去向周开聿禀告。
周开聿瞬间从椅子上起身,便看见江雪澄领着人,气势冲冲地走过来。
“江雪澄你莫不是疯了!”周开聿气急喊道。
江雪澄没有跟他废话,直接让人将他押了,周开聿反抗不得,一脸错愕地看着她。
“你们大理寺是土匪吗?无凭无证就上门抓人,我要去告你们!”
“你要向谁去告?圣上吗?”江雪澄反问道,“可惜,他现在还昏迷不醒,你告不了。”
“谁说他昏迷不醒,他明明就已经醒了!”
话刚说出口,周开聿才意识到不对劲。
揽月台之后,除了江雪澄和陆云明没有其他官员见过皇帝,是他们二人说圣上昏迷了一夜便被清醒了,可如今江雪澄却说,皇帝还昏迷不醒。
周开聿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绑紧的身体,猛然反应过来,自己掉入了别人设计的陷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