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开聿一直以为自己才是那个设局之人,没有想到转眼间,成为别人的猎物。
他神色紧张地看向江雪澄,“你要干什么?”
江雪澄扬眉,“我倒想问问你想干什么,谋害圣上,可是满门抄斩的罪名,你这宅子里一百零二条性命,陪着你去死,也不知道他们甘不甘愿?”
周开聿知道江雪澄必然已经查到了铁证,否则不会如此大动干戈来这里拿人。
可到此关头,他还是心存侥幸,即便被押在地上,也不能轻易认输。
“我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说我谋害圣上,你亲眼瞧见了?我不过是在年宴上与赵得全那个老家伙打了一架,是圣上自己听不下去了才愤然离席,要说打架也是赵得全先动手的,你何不去找他?”
“我确实已经找过他了。”江雪澄说道,“他把什么都说了,包括你如何威胁他,撺使他毒杀隐七隐九。”
周开聿一怔,“你是什么时候找他的?”
“就在刚才,我从赵府出来不到半个时辰。”
周开聿闻言瞳孔微震,他没有想到江雪澄的速度如此之快,快到他没有时间安排下一步棋。
赵得全是今日一早去的大理寺,他从大理寺回来后,周开聿尚未得到消息,江雪澄就去了赵府,甚至说动了他吐露实情,整个过程不到半天。
若是江雪澄慢一刻,赵得全必定不会安然无恙地说出实情,他会李代桃僵成为一切事情的主谋!
虽然江雪澄速度快得令人意外,可赵府有了动静,他也应该得到消息了啊。
周开聿想不明白,究竟是谁封锁了他的消息,才让他竟然至今没有听到赵得全回府的消息,也不知隐七隐九到底死了没有。
有人在背后搅局,故意让他收不到任何音讯。
周开聿忽然感到一阵心惊,但理智仍在,他仰起头来盯着江雪澄。
“即便你手里有人证又怎么样?若我说他们说谎呢,我可是云阳王的人,你能杀了高毅,未必能杀得了我!”
周开聿语气嚣张,江雪澄见他一脸桀骜,反而笑道:“做了错事就往云阳王头上赖,云阳王若知道了你只会死得更快。”
她向前走近了一步,语气决然,“你根本就不是云阳王的人,你是章逑的人。”
周开聿眸中闪过一抹惊异,他是被云阳王提拔上来的,在外人眼中,他理所应当就是云阳王的人,而章逑从未与他有过密切的接触。
江雪澄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说道:“我前脚刚查到了章殊,你们后脚就在年宴上闹出动静,是想用皇帝的安危来分散我的精力,让我无暇分心,你们便可趁机将章殊送走,章逑爱子心切,你为了巴结他,连皇帝都敢谋害了。”
前几日江雪澄四处都找不到章殊的身影时,便怀疑是章家的人察觉到了苗头,故意将章殊藏了起来。
但大理寺的暗探遍布华京城,章殊不可能藏一辈子,所以他们故意制造混乱,大理寺分身乏术,将所有人手派去调查皇帝遇险的真相,对章殊松了防备,他便可偷偷出城。
只要出了华京城,天高海阔,以章逑的本事,大理寺就算要找,也难如登天了。
江雪澄只是懊悔直到今日才想明白这其中的联系,白白让章殊溜走了。
但眼前抓住了一个,也不怕日后大鱼不会落网。
江雪澄沉默了片刻,才对着周开聿说:“我方才说你是为你巴结章逑才谋害圣上的,这句话,我也可以改口。”
周开聿诧异地看着她,他明白江雪澄的话是什么意思。
谋害皇帝是天大的罪名,若只是单纯为了巴结,大可不必做到这个份上。
唯有章逑为了保住自己的儿子,才会铤而走险,不得不落下这一棋。
江雪澄是要他说出这件事情的背后,章逑究竟助力了多少,或者说章逑才是幕后主使。
可周开聿在一开始就算好了结局,倘若事情败露,他便找人替自己顶罪,若顶罪不成,他只要上了公堂,也能巧舌为自己开脱,章逑更不会冷眼旁观。
他不是高毅那个没用的废物,他还有价值,章逑不会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而让他活命的关键,便是不能把章逑拖下水,否则所有人都锒铛入狱,才是彻底没救了。
周开聿咬牙切齿,“这件事情,跟章统领没有任何关系。”
江雪澄见状在原地思虑许久,才抬眼扫了一圈,厉声道:“将周开聿押入大理寺牢狱,即日起封锁周府,待圣上转醒,由圣上裁决定罪。”
周开聿挣扎着要起身,喊道:“你不升堂审案,就直接定我的罪?我不服!”
只要升堂,他就还有机会,他能为自己辩白,为自己开脱。
江雪澄一手持剑,一手负在身后,“放心吧,我会跟圣上说多留你几个月的性命,毕竟,你身上还有账没算清。”
周开聿愣住了,“什么意思?”
这时候刘忝从周开聿房中搜出来一本账册,正是他用来威胁赵得全的那本荥川粮供。
江雪澄接过手翻开看了一眼,这账册乍一眼并没有什么问题,可若要细算,便能发现里面好几个数额都不对。
周开聿一看到那本账册便明白过来,这是要从他身上揪出宋始予的线索。
果不其然,江雪澄看完便拿着账册问他,“这本账册,你从何得来的?”
周开聿没有开口,刘忝见状踢了他一脚,“我们大人问你话呢!”
周开聿被踢得差点脸着地摔下,挺直身子,说道:“在户部门口捡的,赵得全那个老糊涂,要烧东西也不跑远点,就搁门口烧,我只是路过随便捡了一本就能要挟他,也不知是我太碰巧还是他太倒霉了。”
江雪澄摩挲着账册上“荥川”二字,终究是没有再说什么。
她将账册收起来后,吩咐衙役将周开聿押回大理寺交给陆旻,另外再派一支小队去赵府将赵得全房中的三个人带去大理寺。
刘忝留在周府登记府里的名册,这一百多口人,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要和周开聿共同承担弑君的罪名。
江雪澄看着府里的老幼妇孺,突然间有些于心不忍,但律法如此,她也无可奈何,只希望日后,能让这些无辜的人盼来转机。
大雪纷飞,飘然而至,落在诺大的府邸,院子里放置着刚从地窖拿出来的蔬菜,大抵是为即将到来的除夕准备的。
除夕夜,有人等待着阖家团圆,有人在除夕前,家破人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