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瑶是被海上的晨光唤醒的。
她睁开眼,先是愣了一下——头顶不是熟悉的天花板,而是船舱的木顶,透过圆窗,看得见一角蓝天和一截白色的桅杆。
海风从窗外灌进来,带着咸湿的水汽,舒服得让人不想动。
她想起来了。
这是霍雍的游艇,他们出海过夜了。
昨晚她玩累了,吃过晚饭就早早歇下,霍雍说还有事要安排,让她先睡。
她原以为自己会认床,没想到头一沾枕,听着海浪声,竟睡得比在城里还沉。
她伸了个懒腰,坐起来,推开舱门。
晨光扑面而来。
海上没有楼房挡着,日头从海平面那头跳出来,把整片海染成一片碎金。空气清冽,带着凉丝丝的海味,一晚上没上岸,整个人都像被洗过一样。
甲板上,霍雍已经在了。
他换了件白色的短衫,坐在船舷边的藤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望着海面。听见她的动静,他回过头,晨光落在他侧脸上,眉眼被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
“醒了?”他道。
“嗯。”钟瑶走过去,“你起这么早?”
“习惯了。”霍雍道,“在船上,天一亮就睡不着。你要不要喝点什么?”
“有咖啡吗?”
“有。”霍雍起身,从舱里给她端来一杯,又顺手递过一块毛巾,“擦擦脸。晨风凉,别着凉。”
钟瑶接过毛巾,擦了把脸,又接过咖啡,捧在手里,暖暖的。她低头看了一眼杯沿,忽然顿住——杯壁上,贴着一张小纸条,上头写着四个字:出海愉快。
字是霍雍的笔迹,沉稳端正,一看就是他写的。
“这是……”钟瑶抬起头。
“昨晚写的。”霍雍道,“怕你早上起来,忘了今天要玩。”
“我怎么会忘。”钟瑶捏着那张纸条,心口却不由自主地软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学得这么花心思了?”
“没学。”霍雍道,“想写,就写了。你不喜欢的话,下次不写。”
“谁说不喜欢了。”钟瑶飞快道,把那纸条小心地收进衣袋里,“……就是下回,别贴杯子上,泡了水该糊了。”
“那贴哪儿?”
“贴……”钟瑶想了想,“贴我房门上。我一开门就看见。”
“好。”霍雍应道,“明天给你贴房门上。”
她在他旁边的藤椅上坐下,望着那片碎金的海面,长出了一口气:“我昨晚睡得真好。”
“那就好。”霍雍道,“我还担心你不习惯。”
“怎么不习惯?”钟瑶道,“摇摇晃晃的,像睡在摇篮里。比城里那些铁床舒服多了。”
霍雍笑了笑,没有接话。两人并肩坐着,喝了一会儿咖啡,谁也没说话,可那点安静,却格外自在。
“霍雍。”钟瑶忽然开口。
“嗯?”
“你昨晚,是不是没怎么睡?”她看着他眼底,“我看见你房里灯亮到很晚。”
“安排了点事。”霍雍轻描淡写,“白天陪你玩,晚上处理些正事,两不耽误。”
“那你今天,还陪我玩?”
“陪。”霍雍道,“我说了,这两天,只陪你。”
钟瑶心里那点暖意,一下子漫上来。她低下头,捧着咖啡,装作看海:“……那好,今天继续玩。我还没玩够呢。”
“饿不饿?”霍雍问,“我让师傅备了早饭。”
“饿。”钟瑶摸了摸肚子,“早上起来就闻到香味了。你备了什么?”
“你猜。”
“皮蛋瘦肉粥?”
“有。”霍雍道,“还有虾饺、烧卖,刚蒸好的。”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些?”钟瑶有些意外。
“上回你在我家吃过早饭。”霍雍道,“夹虾饺夹了三回。记着了。”
钟瑶愣了一下。她自己都忘了这茬,他倒记得清清楚楚。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闷声道:“……那你下次,可别记这么细。怪吓人的。”
“吓人?”霍雍道,“我觉得挺好。记着,才能备到你心里去。”
“今天不玩水了。”霍雍道,“昨天你游了一天,今天歇歇。咱们就在船上,看看海,钓钓鱼,晒晒太阳。”
“钓鱼?”钟瑶来了兴致,“你会钓鱼?”
“会一点。”霍雍道,“船上有竿。你想不想试?”
“想!”钟瑶放下咖啡,“走,钓鱼去!”
霍雍从舱里取出两副钓竿,又拿出一个小桶,装了饵。他在船尾找了个位置,把钓竿架好,又教她挂饵、抛线。
“钓鱼跟练字一样。”他一边弄一边说,“急不得。饵放下去,鱼自己会来。你就坐着等,别出声。”
“那要等多久?”钟瑶坐在他旁边,盯着海面。
“看运气。”霍雍道,“运气好,一会儿就有;运气不好,坐半天也白坐。”
“那我要是有鱼上钩,你得帮我拉上来!”
“行。”霍雍被她这兴致逗笑,“你只管盯着,我帮你收线。”
两人坐在船尾,一人一根竿,静静地等着。
海面波光粼粼,偶尔有海鸟从头顶飞过。钟瑶起先还坐得住,可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动静,她开始坐不住了,一会儿探身看水面,一会儿又回头问:“霍雍,是不是没鱼啊?”
“有。”霍雍眼睛望着水面,“鱼也在等。你别急。”
“那你钓上来过吗?”
“钓过。”霍雍道,“小时候跟家里长辈出海,钓过一条很大的石斑。”
“多大?”
“这么长。”霍雍比了比,“抬回来,家里人分着吃了两天。”
“那你现在怎么不钓了?”
“现在忙。”霍雍道,“没那个闲工夫。要不是陪你,我也想不起钓鱼。”
钟瑶听着,心头一动。她正想说什么,手里的竿忽然一沉。
“有鱼!”她猛地一激灵,“霍雍,有鱼咬钩了!”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她上鱼了,成就感瞬间拉满!
“稳住。”霍雍放下自己的竿,走到她身边,“别急着拉,等它咬实了,再收线。”
他站在她身后,虚虚扶着她的手,教她收线。
钟瑶又紧张又兴奋,手心都出汗了,可手上的动作,却稳得很。
“对。”霍雍的声音近在耳畔,“慢慢收,别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