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二丫犹豫的光景,一支冷箭飞出,直奔燕钧尧面门。
“小……呃……”
姚二丫奋力挣脱出裴二夫人的怀抱,柱后的刺客已飞出暗器打中燕钧尧手臂。
侧窗又涌进三个黑衣人,燕钧尧右手受伤,腹背受敌。
姚二丫大喊,
“杀人了!刺客!抓刺客!抓刺客!”
“女儿!快躲起来!躲起来!”
裴二夫人紧拽着她手臂不撒手,手脚并用按着姚二丫的脑袋瓜,往供桌下塞她。
“抓……哎呀……我脖子……”
姚二丫要出去喊人,燕钧尧已明显不敌,再迟些怕是要嗝屁。
刺客杀完燕钧尧,随手灭了她,她可不想再陪燕钧尧死一回。
“你放开我!”
裴二夫人紧紧抱住她的腰,将她半个身子都挤进香桌下。
姚二丫想不通,刚刚还晕厥过去的妇人,哪来的这股子力气,把她按得死死的。
“女儿,听话,你听话,你先走,别管娘,你快走,快走。”
裴二夫人挡住她,神情急切而凝重,昏暗的眸子里充满惊恐,却透着一股决然。
“荃儿别怕,娘在,娘在你身边。”
裴二夫人背对着外面,展开臂膀试图将香桌下的空间全部挡住,保护住姚二丫。
姚二丫往左爬,她挡左面,姚二丫往右爬,她挡右面。
香案下的空间狭长低矮,姚二丫猫着身子,累得满头大汗也未移动出半分。
耳边充斥着燕钧尧的闷哼声,越来越频繁。
再耽搁怕是燕钧尧要撑不住了!
“啊!”
燕钧尧痛呼出声,嘶吼道:“要杀,杀我一个,放了她们!”
紧接着又是一阵刀剑碰撞声。
此事古怪。
侍卫怎会还不来!
护国寺的防卫不敢如此涣散。
况且,皇上也在此地,他还派人保护燕钧尧,定是侍卫中有内鬼。
姚二丫察觉事情不对劲,干等救援,怕是不行。
“娘!我不跟你玩了!”
姚二丫握住裴二夫人的手撒娇,“我要吃东西,我都饿了。”
裴二夫人跪在地上双手捧着姚二丫的手,“饿了?你饿了?”
“娘,荃儿又饿又冷,你进来抱抱荃儿好不好?”
“娘来了,娘来了,荃儿不怕。”
裴二夫人钻进香案下,姚二丫趁机溜着缝爬了出去。
裴二夫人一把薅住姚二丫脚腕,
“你去哪儿!又要去哪儿!”
她像个孩子,嚎啕大哭,
“你带着娘好不好?”
姚二丫鼻尖酸涩,裴宁荃真是个幸福的小姑娘。
“娘,咱俩玩捉迷藏!娘赢了,荃儿就不走了。”
“真的?”
“真的!真的!”
姚二丫掏出手帕,跟裴二夫人一人牵一个角,
“娘,你别动,闭上眼,心里默念阿弥陀佛一万声,然后你就这么一拽,我就回来了。”
裴二夫人信以为真,坐在地上阖上眼,嘴唇翕动,牢牢攥住帕角。
姚二丫快速爬出香案,将另一端帕角系在桌腿上。
燕钧尧有点本事,以一敌五,浴血奋战,伤痕累累,还未死。
“丸子,快跑!”
姚二丫腹诽往哪儿跑!
别燕钧尧死了,她又成凶手,说不清道不明的,再连累谢璟。
这么一想,事情好像不太对。
燕九洲害她?姚大是燕九洲的人?
那谁又在害燕钧尧?
“着火了!快救火!大殿着火了!”
“着火了!文华阁着火了!”
侍卫被收买装听不见,但护国寺僧人不会。
听见“火”字,都会竖起耳朵再听上两遍。
有些干脆提着水桶冲过来,“着火了?哪儿着火了?”
“文华阁!那是藏经楼呀!”
“快!快!快!”
文华阁本是个偏僻地。
这下子,一群和尚拎着水桶冲过来。
“抓活的!抓住放火贼!”
姚二丫大嚷,“师父们,用水浇死这帮子龟孙!太坏了!太坏了!”
要说是刺客,是谁都得跑,但放火贼只为放火,便没那么可怕了。
“拦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用水泼他们。”
“不给他们个教训!这帮人不会学好!”
“用水泼他们!”
姚二丫煽动众人,几名先赶来的和尚还未看清怎么回事,听了她的鼓动将水泼撒在燕钧尧与刺客身上。
水花四溅,分开了悍战在一处的六个人。
姚二丫早有准备,趁乱冲上前,抓住燕钧尧后腰带,往角落里扯,
“过来!来这边!”
她与燕钧尧背靠背,往香案处移动。
“师父们,用水泼死他们,要不是我和同伴发现的早,他们就点火了!”
“火折子就在他们身上!”
“师父们,不要停!浇灭他们的火折子。”
一桶接一桶,和尚们前赴后继赶过来,每人都站在殿门口,往里泼一桶水。
水连成片,刺客武功再高也抵挡不住这不间断的“袭击”。
根本睁不开眼睛。
姚二丫扶着燕钧尧靠在香案腿角坐下,
“怎么样?能不能撑住!”
“没事!咳咳咳!”
燕钧尧吐出一口血,“你倒……挺……厉害……咳咳……”
“你可闭嘴吧!”
姚二丫扯开袖口,撕下一块袖头,想给燕钧尧伤口止血,可……
燕钧尧手臂,前胸,大腿……浑身上下,伤口遍布,姚二丫不知如何是好。
“保护你的人呢!怎么还不来支援!你姐呢!”
和尚水泼刺客,只能拖延时间。
眼下,后来的和尚已发现古怪,水势慢慢弱下来,但凡刺客抓住机会得以分身,和尚、她和燕钧尧都是在劫难逃。
而且,和尚都来了,却未见到侍卫身影,这不对。
“荃儿!荃儿!”
案桌下的裴二夫人声音着急,扯得桌腿晃动。
姚二丫呼出口气,裂开嘴角,
“喵!娘,我在这儿呢!”
她头钻进案桌下哄裴二夫人。
裴二夫人喜极而泣,
“啊!荃儿!荃儿!你没骗娘!你没有骗娘!娘真见到你了!”
她紧紧捉住姚二丫的手,边说边往外爬。
大殿内一片狼藉。
姚二丫怕吓坏裴二夫人,也知要是侍卫再不来,裴二夫人在案桌下躲着,最安全。
“娘,你不乖哈,一万声阿弥陀佛,不可能这么快念完。你对佛祖不敬,我可走了。”
“不要,不要……娘着急……怕你又唬娘,娘想先试试。娘这就念,这就念!”
裴二夫人阖上眼,双手合十,“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佛祖保佑我的荃儿,无病无灾……”
姚二丫见安抚住她,连忙又钻出来看燕钧尧情形。
此时,不知是谁嚷了一声,
“哪儿里有火!你们此等行径岂不是往经书上泼水!这可是藏经楼!”
和尚们一听炸开锅,本来就晕头胀脑,未弄清楚什么事。
“不是着火了吗?他们是谁?有血!”
无人再往刺客身上泼水,姚二丫顿觉不妙。
刺客得以喘息,边抹脸,边四处寻找燕钧尧。
姚二丫挡在燕钧尧身前,后踢燕钧尧两脚,“爬进去!”
“我……燕家儿郎……绝不做缩头……”
“快点!我不陪你死。”
姚二丫连拽带推,好不容易把燕钧尧塞香案下面,还拍了裴二夫人手背两下安抚,
“娘亲,真乖!要专心念哦!不要睁眼看东看西,要认真。”
好在和尚多,刺客又被淋成落汤鸡,头罩和面罩不停往下滴水,又摘不掉,眼前模糊一片,他们在和尚群中寻找燕钧尧花费不少功夫。
待姚二丫爬出来,刺客还在抹脸,“呸!”
“他们是西域细作来偷经书!”
姚二丫边喊,边往门外跑,
“师父,你们拿着水桶去外面窗户底下!你们俩去那边!”
“快!咱们不能让他们跑了!抓住他们!交给方丈和皇上就是功劳!”
“以后再不需要考试!永远待在护国寺,再不需要考核了!”
“哗”一声,和尚们都沸腾了。
不需要考核了!
“真的吗?月考,季考,年考,都取消了!”
姚二丫心一横,眼下只能自救,这里有二十几个和尚,怎么也能顶一阵。
“护住藏经楼还不是大功劳吗?我是谢璟的通房!你们说我……我能打诳语吗我!抓活的!”
“别让他们跑了!抓活的!免考核!”
“免考核!抓活的!”
姚二丫振臂一挥。
和尚们壮志满满,“对!抓住他们,再不用考试了!”
“他们有刀!”
“我不管!我再受不了这考核!日日,月月,年年复复,我再不要考!”
刺客们找不到燕钧尧,被姚二丫这么一搅和,也无心再找,一心想离开。
可他们离开也不行,姚二丫怕刺客走了,和尚们散了,届时她一个人如何带着两个病人离开此地。
显然这附近被人控制住,消息进不来,出不去。
狼来了的故事不能用第二次,刺客去而复返,她和燕钧尧怎么办?
万一和尚中有刺客的人,煽动众人不要管闲事。
“先用水泼,再用空桶砸他们脑袋。今日,我们誓死也要护住文华阁藏经楼!”
只能以退为进。
“大家别听她的!”
一个和尚喊道:“她一介女流,一个通房丫鬟,她说不用考试便不用考试了!你们信,我可不信!今日,大家水泼藏经楼,这个罪过谁来担!”
他话音刚落,刺客们四散而开,拎着刀接着找燕钧尧。
有一人竟跳上佛祖的莲花座,到佛像后去找人。
“你们怕死!我不怕!”
姚二丫高喝一声,捡起地上的空桶端在身前,
“他们敢在佛寺行凶,真当佛祖菩萨是摆设!我日夜虔诚,拜佛念经,从不敢懈怠半分!他们竟敢在此亵渎!我豁出性命不要,也要跟你们拼了!你们出家人惜命!留着念经好了。”
“对!跟他们拼了!”
和尚们听了姚二丫的话,群情激奋,
“不成功便成仁!能守护藏经楼乃贫僧之幸!”
“了意师兄说得是!区区性命何足挂齿。”
“我等一心向佛,出家乃是为了普度众生,区区一具破皮囊又有何挂碍。”
姚二丫抓准时机,
“师父们不愧是菩萨的使者!说的好。咱们人多,一起打这个人……”
她指向离得最近的一名刺客,
“有水的往他头上泼水!没水的拿空桶上。咱们从四面八方一起上,他只有一把刀,砍在桶上拔不出!大家不要怕,水桶护在胸前,冲啊!”
姚二丫首当其冲,说完朝着刺客冲了过去。
和尚们急呼,“怎么不数一二三!”
“哗”一下子,全都跟了过去!
好虎架不住一群狼。
十几个和尚挥舞着水桶打刺客头的,打刺客后背的,打刺客屁股的……
有的专门拿水桶往他刀上怼,刺客躲开一个又有第二个。
而后,不知谁直接将水桶扣在了刺客头上。
姚二丫薅住刺客的腰带扯了下来,指挥和尚们捆人,
“卸了的刀!双手反剪到后背,捆上!”
“哎呦,这位师父不要太温柔,金刚怒目听过没有!他踩佛祖莲花座了?”
刺客哀嚎,“那个不是我……”
姚二丫一脚招呼在他屁股上,“你们的共业!”
有了一个成功案例,其余的如法炮制。
另外二人因想跳窗离开,被廊下等候多时的僧人逮个正着。
先是两桶水从天而降,浇得睁不开眼,再一个桶扣头,一个桶怼刀,薅下腰带捆手脚。
一共抓住三个刺客。
姚二丫浑身上下都湿透了,井水加汗水,累得她眼冒金星。
她回头朝香案望过去,见那边无人过去,松了一口气。
可……太平静了!
姚二丫顿觉不好,快步跑了过去,鼻尖弥漫着血气,她心中打颤,猛地一掀案帘。
地上横着刺客的尸体,燕钧尧手持短刀正插在那人心口处。
“燕钧尧!”
燕钧尧闭着眼,浑身被血浸染。
他闻言蹙眉眯起眼,“没死……谢谢你,丸子,威武哈……咳咳咳……”
姚二丫莫名想哭,
“你别死!我救你可是出了大力,你们姓燕的八辈祖宗都该报答我!你可别死!撑住!”
她突得想起裴二夫人,“娘!”
角落里,裴二夫人靠着桌腿好似睡觉了。
“我把她打晕了,你别担心……”
燕钧尧踹开死了的侍卫要爬出来。
姚二丫扶着他想解释一二,但看见一个和尚匆忙跑过来。
“姚娘子,你们没事吧?”
姚二丫微微诧异,她不认识这个和尚。
不,她认识,这是刚才说她一介女流,说的话不可信,阻止大家对抗刺客的青年和尚。
如此一想,五个刺客被水淋过后,还是五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