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二丫一下子反应过来,
“你是文化阁藏经楼的看殿和尚!你是发暗器那个还是射袖箭那个?”
和尚发出一声冷笑,“你倒是很聪明,可惜了!”
“你们是谁的人?谁要害燕少将军?”
姚二丫故意拖延时间,等待燕钧尧找准时机偷袭身前的青年和尚。
可和尚不吃姚二丫这一套,抬手就是一记飞刀朝着燕钧尧前胸掷过去。
燕钧尧再受伤准死。
今日种种岂不是前功尽弃!
姚二丫猛地朝燕钧尧扑了过去,她想,她顶多伤后背和手臂。
“二丫!你做什么!”
燕钧尧始料未及。
他一跃而起,卯足力气一剑刺入和尚心口,和尚倒地不起。
他再想躲飞刀已是来不及了。
他本想着自己身为燕家儿郎,宁可站着死,也断不做那畏畏缩缩之事。
他与刺客玉石俱焚,也要杀了刺客,救出姚二丫与这帮人。
未曾想,姚二丫居然不惜性命要救他。
一切都来不及了。
眼睁睁看着飞刀要扎在姚二丫后心,燕钧尧怒吼,
“你不要命了!”
姚二丫心颤,真能死吗?
她本想把燕钧尧扑倒,但燕钧尧撞了她一下,如此她岂不是给燕钧尧做了盾牌!
姚二丫后脖颈凉风骤起,背后泛起一股寒意,她的脊梁骨都在打颤。
这会子怕是完了!
姚二丫后悔!
“啊!”
伴随她凄厉的喊叫声,呼的一阵风袭来,“叮当”的一声,不知什么东西打在飞刀上,发出闷响。
“叮”的一声,飞刀落在地上。
“没事了!没事了!”
燕钧尧呼出空气。
他紧拥着姚二丫,单手拍着她的背脊安抚,
“别怕,别怕!”
“啊!”
姚二丫撇着嘴,险些哭出声。
后悔呀,她要是为救仇人之子而死。
真是死不瞑目!
再容她多想一下,她都不会扑过来。
她瞥了眼落在脚旁的飞刀,好险!
太险了!
“阿尧!”
“姐!”
原是燕红缨出手救了她。
姚二丫劫后余生,深吸一口气平稳心绪,这才发觉她下巴正抵着燕钧尧肩膀。
她忙着后退一步,与燕钧尧拉开距离。
可没退开,燕钧尧手臂抵着她后背。
姚二丫撞了他一下,他也不放下。
姚二丫又挣了挣,“你干嘛?站不住?”
燕钧尧如梦初醒,放下手,“没有呀,我……我……不……怕你摔倒。”
“你别逞强了,我又没受伤。”
“阿尧!”
“姐!”
燕钧尧脸颊绯红。
燕红缨跑进大殿,一把将燕钧尧护在怀里,
“都是姐不好!姐不该将你一个人留在护国寺!你怎么样?啊?受伤了!太医!太医!”
燕红缨双眸猩红,朝殿外大吼,好似一只护犊子的老母鸡,将燕钧尧搂在手臂里。
侍卫们鱼贯而入,太医紧随其后小跑进来。
众人围在燕钧尧周围问东问西。
姚二丫杵在一旁无人问津。
她甩了甩袖子上的水,低头打算离开,蓦地看见谢璟站在和尚中说着什么。
“二爷,你也来了?”
她心里泛酸,哭着跑上前,“你怎么才回来?你去哪儿了?呜呜呜……”
她本不想哭,但不知怎么看见谢璟,泪水抑制不住往出涌。
“我差点死了!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呜……我好害怕。”
谢璟站在原地,既不上前安抚她,也不说话,姚二丫哭得更伤心了。
谢璟跟裴宁溪去荷塘溜达一圈后就变了。
不值得她哭。
姚二丫止住哭,嘟嘴瞪着谢璟,转头要走。
“二爷,大氅拿来了。”
长喜急匆匆跑进大殿,将大氅递给姚二丫,“快穿上,二爷怕你着凉。”
“他不理我,冻死我好了,阿嚏!”
姚二丫犯了倔,但转念一想,她没必要跟自己置气,抓起谢璟的大氅披在身上,歪头瞪着谢璟“哼”了一声。
长喜丈二和尚摸不清头脑,傻呵呵张大嘴,看看谢璟又看看姚二丫。
刚刚谢璟还心急火燎,恨不得飞过来才好,如今紧绷着下巴,神情阴冷,难道是……
长喜咽了咽口水,发觉自己还是不说话要好些。
他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令牌,仔细查看,吹了吹又在袖头上擦了两下,弄干净后,交还给谢璟,
“二爷,玄铁令有些许磨损,得亏有它。要不二丫这个愣头青,非得挂彩不可。”
姚二丫瞪圆了眼,见谢璟拿过令牌收在怀里。
想到刚才金属碰撞的叮当声,原来是此物击落了歹徒的飞刀。
“啊?飞刀是二爷用令牌击落?”
长喜翻了个白眼,
“当然了!除了二爷还能有谁。”
“也就是这玄铁令,刀不能砍,剑不能伤,火不能烧,要不怎能拦下那飞刀!就你这个憨头的小命!”
“你说你,你几斤几两还想扑倒燕少将军,你有脑子吗?”
“小鸡崽子能扑倒一只熊吗?你想啥呢?做好事也不是这么做的!”
“量力而行,逞什么英雄。”
姚二丫也知刚才莽撞,
“我也后悔呀。要不是我自作聪明揭穿歹徒,歹毒也不能上来就甩刀。我怕燕钧尧真嗝屁了……”
姚二丫小声嘀咕,
“长公主又赖我,再给二爷添麻烦。我想我推倒他,将功补过。我觉得我跟他差不多高,再说,我也不知道他傻不拉叽往前撞,往飞刀上扑呀。”
姚二丫劲鼻子嗔怪,“这种傻憨笨货,我下次再也不会救,阿嚏!”
“后悔了?”
谢璟抬起手,捏住姚二丫下巴偏向一侧,“不是没受伤?“
帕子按住姚二丫鬓角,声音发冷。
姚二丫吃疼,吸了口冷气,“没燕钧尧伤得严重,我怕他家人再怪我身上……是我先到这里的……”
姚二丫吸了吸鼻子,
“我不想惹事,不想给你惹事。”
姚二丫撇着嘴角,“哇”的哭出声,
“我怕你烦我,我总是惹麻烦,其实……我不想惹麻烦的。为什么我到哪儿,哪儿就出事,我不想的。我想竭力解决,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个大麻烦。我不想。”
“你做得很好。”
谢璟抱住她声音发闷,“是我没有护好你,是我失言了。”
姚二丫心里软的一塌糊涂,窝在谢璟怀里哭得稀里哗啦,
“我害怕,我好像落下病了,我后背冷,有风!”
长喜腹诽,
“啊?你浇得跟落汤鸡似的,风一吹可不有风。要不是二爷念着你,让我跑回去拿大氅,你非惹上风寒不可。咳,二爷,护国寺会不会找咱们赔钱?”
大殿满是水渍,门窗皆有破损。
好在经书放在二层阁楼上,只是木质楼梯被水淹了,需要修复。
姚二丫揉了揉鼻子,想到刚才那帮和尚围着谢璟说来说去,原来竟是索赔的事。
“我赔!”
燕钧尧瘸着腿踉踉跄跄跑过来,“文化阁的一切损失都由我来赔。不要为难二丫!”
他声音洪亮,目光急切,蹒跚地过来,要不是扶着他,他根本站不稳。
“阿尧,我们回去休息。”
“姐,我要跟谢大人说清楚,让他别为难二丫,这事跟二丫没关系,是她救了我。二丫……”
燕钧尧脸颊泛红,心虚地不敢看姚二丫,声音前所未有的轻柔,
“二丫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会报答她。”
姚二丫心里满意,算燕钧尧识相,
“你能知恩图报再好不过。大殿翻修,给佛祖重塑金身,还要感谢这里的师父们,人家舍命救你,你该好好谢谢人家。”
燕钧尧乖乖点头,看向姚二丫目光羞赧,脸更红了些,
“都听你的。”
姚二丫歪头看他,感觉怪怪的,又说不出燕钧尧到底哪儿怪。
兴许燕钧尧被吓着了?
“报恩这种事,看燕少将军心意。”
谢璟站在姚二丫身前将燕钧尧的视线挡了个严实,“姚氏只是随口一说,少将军不必在意。咱们走。”
他抓住姚二丫手腕将人护在怀里,离开了大殿。
燕钧尧情不自禁追了两步,被燕红缨拦了下来,
“阿尧,别逞强,我让人抬你回去。”
出门时,姚二丫看见一个年轻的男人带着四五个丫鬟搀扶着裴二夫人离开,了却一桩心事。
“了空师父怎么样?那位夫人晕倒时,他说他去找人,却迟迟不归。”
姚二丫心中疑惑,
“了空师父跟死的那个和尚一起负责看管文化阁,了空师父也是坏人吗?”
谢璟不知该如何回答。
裴宁泽发现母亲裴二夫人失踪,来寻了空师父时发现,文化阁藏经楼附近异常安静。
他本想靠前,却遭到侍卫阻拦,说皇上在文化阁藏经楼看经。
因他乃是裴老大人的孙子,今早刚与裴老一起拜见过皇上,知晓皇上午时前已离寺归京。
裴宁泽察觉事情古怪,前去山门告知侍卫。
邵统领带人来文化阁与歹人发生打斗,谢璟这才知晓护国寺出事,带人赶回来支援,发现了空晕倒在树丛里。
方丈说死了的和尚叫了文,因未通过考核要离寺,了空接替他看管藏经楼。
“二爷,你生我气了?”
姚二丫见谢璟不说话,问得小心翼翼,“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我……我是扫把星……”
“你很了不起。”
谢璟握住姚二丫的手,语气真挚,“师父们夸奖你有勇有谋,说是你保住了藏经楼。”
姚二丫不相信,
“不是,不是,是我撒谎了,并没有火情,是我骗了师父们,这都是罪过。”
待回到寮房,她褪下大氅,打了个喷嚏,声音发哑,
“师父们才是真的了不起,为了保住藏经楼,不顾威胁跟刺客们硬碰硬。燕钧尧都打不过那几个人。”
谢璟给她倒了杯热茶,拿起帕子为姚二丫擦干头发。
“早知你如此明理,我该让你亲耳听听他们对你的夸赞。”
谢璟莞尔一笑,
“师父们知晓你今日之举乃是不想藏经楼摊上命案。他们跟我说,他们愿意参加考核,不希望你夸下海口后,因无法兑现而为难。”
姚二丫抿了口热茶,浑身发起暖意,
“我怎么觉得他们就是不想考核,给二爷架在高处,二爷不答应,不好下台。他们救燕钧尧是有功的,需要奖赏,二爷不允诺,岂不是不近人情。”
她舔了舔嘴唇,又抿了口热茶,
“这事古怪,看着对二爷不利。虽说我救了燕钧尧,但看燕红缨那愤恨的模样,想必怪罪二爷未安排好人手,保护好燕钧尧。二爷,刺客是谁的人?谁在害燕钧尧?”
谢璟未言语凝视着姚二丫微微失神。
姚二丫不明所以,
“二爷?”
谢璟蓦地回过神,眸子里透着赞赏与喜悦,
“出门不过几日,你好似长大了,不但说话有理有据,做事也胆大心细,有勇有谋。今日凶险,你临危不惧,果断勇敢,属实难得。”
姚二丫心里乐开花,谢璟夸她,谢璟夸她呢。
呃……她差点丢了小命,谢璟还夸她,看来她真的厉害。
姚二丫有些飘飘然。
“但是你做事不计后果,只想旁人不想自己,扣半年月例以儆效尤,玉石铺子暂时收回。”
姚二丫手指抵着太阳穴,她是不是听错了?
谢璟眸中闪过狡黠,“没听清?我再说一遍?”
姚二丫捂住心口,她有错,也不该这样惩罚她吧!
长喜拎来热水倒在木桶中。
谢璟催促姚二丫,“快洗个热水澡,莫要着凉。”
说罢跟长喜一起走出房间。
姚二丫衣衫半褪,迈入浴桶中,舒服地呼出口气,四肢百骸泛着暖意,但想到损失的银钱,心里冰凉一片。
门外传来扣门声,谢璟问道:“你的干衣服找到了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需要,二爷快进来。”
姚二丫心里有气,谢璟想干活,她当然要让谢璟如愿。
门“吱呀”一声开了又合,姚二丫说不出原因,但听见谢璟声音她便觉心安。
“二爷,我头发丝干了,但里面……发根……这里面还有些湿,你给我擦擦呗。”
谢璟“嗯”了一声,手指穿过乌黑的发丝轻轻摆弄,温热的指腹安抚在头皮,姚二丫舒服地闭上眼。
她微微后仰着头,脖颈舒展,莹白肌肤在烛光下泛着柔光,一对蝴蝶骨线条柔美,随着浅浅呼吸,微微颤动,好似蝴蝶展翅。
谢璟想到她不顾性命挡在燕钧尧身前的情景,一股邪火滋生。
姚二丫听见“哗哗”两声水响,身体蓦地腾空,她惊愕地张开眼,谢璟将她从水中捞起抱在怀中。
“帮你擦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