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抱着衣物小声道:“娘娘,殿下已睡下了。”
“这才酉时就睡下了?他可是哪里不适?”
“殿下并没说,只是,奴婢瞧着殿下的晚膳没怎么动,这几日也总是唉声叹气。”
此时郑舒意已心知不对,外出一天,他竟然不等自己便先行睡下,定是有事。
卧房中仅点着一盏灯,借着昏暗的灯光,郑舒意放轻脚步走到了床边,榻上的人将自己裹成了个粽子,确实已睡着了。
见他这样,郑舒意直接伸手探向了他的额头,果然一片滚烫。
南宫砚自小便有踢被子的习惯,只有发热了才会紧紧裹着。
“阿砚,发热了怎的不叫御医?哪里不舒服了?”
南宫砚迷糊着睁开眼,涣散的眼神好一会儿才聚拢:“我发热了吗?我还以为是累了。”
“桑榆,叫御医过来。”
吩咐完这一句,郑舒意像往常一样去解外袍:“冷吗?我抱你一会儿。”
“不必了。”
不必了?
不必了!
他竟然说不必了。
郑舒意心中压着火气,将扣子重新扣好,再次探向了他的额头。
南宫砚侧身躲了一下:“御医马上就到,你累了一天,先去歇息吧。”
“你这是闹什么脾气呢?”
“我没有。”
郑舒意薅住他的衣襟,一把将南宫砚拉起,骤然的体位改变带来了强烈的眩晕,南宫砚撑住床榻猛咳了一阵,眼前阵阵发黑。
“你这是做什么?我......咳咳咳......我可还病着呢......”
郑舒意的语气比雪山上的冰棱更甚:“别以为你病了便能为所欲为,这几日到底是怎么了?”
南宫砚抿着嘴,绷着脸,胸膛剧烈地上下起伏,显然也是气得不轻:“你说了什么话自己心里清楚。”
“南宫砚,你有话就说,别跟我打哑谜,男子汉大丈夫扭扭捏捏像什么样子。”
“好啊。”不知是太冷还是气得太过,南宫砚浑身发抖,连嘴唇也跟着抖了起来:“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对我好,不过是为了完成楚凌霄的任务,你我这么多年的情谊,全都喂了狗,他的生辰愿望是希望我康健长寿,你陪我养伤,给我熬枇杷水,看医书,都是因为他的话,同我这个人一点关系都没有......咳咳......咳咳咳......”
这话中的否定,听得郑舒意气恼万分:“胡言乱语,凌霄还说要娶我为妻呢,难道我现在去嫁给他吗?”
“你!”南宫砚猛地捂住胸口,拱起脊背,一口鲜血喷在了寝被上。
“阿砚!”慌忙将人搂在怀里,南宫砚已意识不清了还在伸手乱推:“你别管我,别管我,让我疼死......我......咳咳......”
“桑榆!御医怎的还没到!”
这次不仅在灵泉宫值守的御医来了,皇宫中的魏御医也来了,连敏妃也过来探病,再找到两人单独相处的机会,已是三日后。
郑舒意坐在榻边搅着碗中的枇杷梨水:“还气呢?”
南宫砚将头偏向一边,并不应声。
“那晚,是我没有说清楚,我待你好,同凌霄的嘱托有关,同你救了郑家有关,同我心疼你也有关,你对我来说不是什么任务,是个活生生的人。”
南宫砚看着她不说话。
郑舒意不擅长道歉,这次毕竟把人气到吐血,想了想又憋出来一句:“往后,我就算是死了也会葬进皇陵,跟你葬在一起,一辈子陪你。”
多年相处,南宫砚早已将她的脾气摸透,倘若此时再不消气,等着自己的很可能是拳头巴掌。
“我渴了。”
枇杷梨水喂到一半,南宫砚又咳了起来,郑舒意帮他侧过身,轻轻顺背:“这次怎的咳得这样厉害。”
“都怪你。”
“我?你发热那日我人都不在宫里,怪我做什么?”
南宫砚委委屈屈的看着她:“怪你惹我生气,害我失神吹了风。”
郑舒意在心中翻了个白眼,还是吩咐道:“桑榆,你着人去趟郑府,将那些枇杷干全数取来。”
“是。”
郑府后院有两棵枇杷树,一颗移栽到了重华宫,另一颗结的果子早被郑舒意吩咐晒成干留着,连郑之桥都未曾分得半颗。
听了这话,南宫砚好受了很多:“不给郑大人留一些泡茶吗?”
“我那两棵树,哪年不是大半的果子要送去重华宫,行了,知道还问。”
南宫砚拉住她的手:“舒意,你说去北山寻野兽,取了兽皮给我做袍子,真寻到了?”
郑舒意像往常那样将这双细白的手贴在怀里暖着:“嗯,真寻到了,到时候给你穿厚一点,再戴上帽子,戴上护膝,便不会冻病了。”
此时南宫砚已有了笑模样:“舒意,抱我。”
“呃,你压到我伤处了。”
郑舒意起身翻开锦被:“这么久了,怎的还在疼。”
“我这几日一直发热,从头到脚都疼。”
伤口虽早已愈合,边缘却泛着红肿,郑舒意用手背挨了一下,灼烫惊人,换做指腹轻轻下压,南宫砚痛得叫出了声。
糟了。
“桑榆,快请魏御医。”
魏御医搭脉的瞬间神色大变,在伤处摁了摁拧着眉头道:“娘娘,殿下这伤口下触之有硬块,且高热不退,恐怕内里有腐溃之处。”
南宫砚刚刚被摁了几下,疼得蜷着身子呼痛。
“怎么办?”
魏御医拱手道:“微臣先给殿下煎药,以银针刺穴放血,倘若此时能有雪灵芝做药引,想必能保殿下无虞,若明日这时候殿下能退热,便是好转了,若还是如此,只好放手一搏,破腹挤出脓血。”
“好。”
魏御医转向身后的药童:“快去煎一副活命饮,加牡丹皮、金银花、桃仁,要快。”
“舒意,我不要破腹,我不要!”
郑舒意轻轻抚着他的脊背:“阿砚,由不得你,你这是要命的病。”
南宫砚此时才知道事情严重:“当真?”
“真的,我在军营见过,当时那人比你还伤的重些,破腹之后也没保住性命。”
南宫砚呆愣了片刻,之后大声道:“淮生,拿纸笔来。”
“做什么?你现在写不了字。”
“我要写和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