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纵千山的屋子的门打开大半,平日里那如玉的手,此刻青筋暴起的攥在门边。
下一刻,一阵压抑的低吼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
祝荨疾步走近,看到面前景象,眸心骤然紧缩。
只见纵千山的半个身子摔到了地上,兽皮被兽化的身体生生撑破,半扇翅羽颤颤巍巍,显然是替主身承受着巨大的痛楚。
平日里那双冰透的粉眸,此刻覆上浓浓的血红,看起来很是摄人。
纵千山额角冷汗涔涔,但还是强撑冷静:“我无事,雌主。”
还是景琉看出了异状,猛地转身,夺门而出,很快带着一条长长的绳索回来,又熟练地把人捆了起来。
又费了些力气把纵千山挪到屋子里,才低声喃喃:
“……狂化病,这个算得上是最难缠的病了,你之前不是说,自己有好转了么?”
纵千山垂眸,大口大口吞吐着空气。
他能感受到,自己浑身的骨骼都在疯狂挤压自己的皮肉,叫嚣着冲出来。
一旦完全兽化,就会彻底爆发兽性,失去理智,只怕此刻早就变成一个见谁咬谁的疯鸟。
可偏偏,面前站着那个雌性,那个曾经把他彻底打入无尽地狱的雌性。
她的注视,就像是一盆冰水,让他浑身的燥热冷却几分。
纵千山想到过往种种,愣是一用劲儿咬破唇瓣,用疼痛换回冷静,想要把面前的雌性快速驱赶走。
“……雌主,你们不必管我,我适应一会儿就好。”
祝荨恍若未觉,一动未动。
素日里,那个矜贵绝美的雄性,此刻狼狈不堪。
粉色的毛发被血污浸透,结成了绺,随着急促的呼吸,还不停地颤动着。
就连眼睛,此刻都涣散失焦,蒙着一层濒临破碎的水光。
他承受的痛苦,可想而知。
纵千山的容貌也在虚虚实实中逐渐变化,竟是一点点和记忆中的那个人叠合,祝荨心口倏然抽痛,一时间就连脸颊都失了血色。
长渝当初,亦是这般脆弱,这般无助,然后,永远地离开了她。
恍惚间,雌性骤然垂身,猛地将纵千山抱住,用了好大好大的力道。
纵千山刹那间僵住了身子,就连呼吸都戛然而止。
她……抱他?
一滴温热咸涩的水珠,就那么猝不及防地落下。
从他的眼睫处滑落,然后顺着惨白的脸颊,一路坠至胸口。
祝荨,在为他哭?
“你不许死,我求你,长渝……”
脆弱无力的声音在纵千山耳边响起,最后两个字模糊又破碎。
可纵千山听得好清楚。
清楚到让他觉得,自己所有的诧异、无措,在这一刻都可笑极了。
果然她对他,从未有过怜惜和关怀。
此刻的冲动也不过是因为,他是她心底的某个影子。
这份怜悯,真让他恶心。
他忽然抬手,硬生生地将祝荨推开。
对上雌性那错愕的视线时,雄性才疏离的垂眸:“我不需要你的怜悯。”
“雌主,若没有别的事,请让我休息。”
祝荨也在这一瞬间,将自己从荒唐的回忆中抽身出来。
感受到雌性深藏眼底的愤怒和嘲讽,她张了张嘴,也知晓没法解释,只能无力地垂下手臂。
临到门口,才低声承诺:“我不会让你有事。”
屋内无人回应。
景琉跟在她身后,将纵千山的房门关好,又触及雌性那红彤彤的双眼时,一时不知该讲什么。
绪夜听到动静早就守在门口,见祝荨的样子,亦是沉默下来。
片刻后,还是祝荨率先打破寂静,低声吩咐。
“绪夜,你在家里守着,我去想办法买药剂。”
绪夜闻言,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雌主,你的疼惜,远比买来的所有药剂都好用。”
祝荨心头一窒,瞬间失声。
疼惜?
她可以哄骗自己适应兽世,可以违背本心干了景琉。
可唯独对纵千山,只要看到那张脸,她就做不到那样。
即便日日心底告诉自己,纵千山是纵千山,谢长渝是谢长渝。
可她又何尝不知,自己根本做不到将两人分得清清楚楚。
更何况,纵千山看起来温和好相处,骨子里却比谁都凉薄。
他是三个兽夫中,最厌恶她的一个。
她不愿逼他,亦不会强求他。
除非有一日,是他心甘情愿。
想到这里,祝荨没有接绪夜的话,抬步往外走。
“我们会尽快回来。”
屋内,纵千山靠在墙边,垂下的睫羽颤了颤,最终又重重地坠了下去,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
因着纵千山的异状,祝荨便让罗洛给族长传话,自己有事先行,晚点再去法司的理事处见面。
景琉带着她一路疾行。
“药剂在何处售卖,集市能不能买到治狂化病的药剂?”
景琉思索一会儿,回道:“有,除了普通的生命之泉外,还有一个效果更好的,叫延续之花,但是价格高昂,且……大多数只会在兽城内。”
“那我们赶到兽城呢?”
景琉声音又低了几分:“必须有部落认证的名册才能进,我们……部落撤名的事还没有解决。”
祝荨咬咬牙:“那就去集市,先买生命之泉!”
再来集市时,祝荨却没了轻松的心情。
不止如此,她还感觉这里有些奇怪,比之上次,似乎格外安静。
而且来往的兽人也是小心翼翼的,全然没有之前那般热闹。
祝荨虽心生疑窦,但眼下急着买药剂,便也没有多观察,直接入了集市。
可万万没想到,刚走进去没多久,就看到几列穿着统一军装制服的高大兽兵,似乎在盘查着什么。
景琉看到这一幕,忽然一把拉住祝荨。
“我差点忘了,昨日开始,法司的巡察官大人来了,这些是她带来的巡察卫队。”
“雌主,我们不能再进去了……巡察官专门管制兽币等事宜,你身上的兽币,应当都没有登记过!”
涉及其中利害,景琉三言两语给说了个清楚。
就在这时,其中一队巡察兵骤然回身,视线竟是直直地盯向祝荨和景琉。
看样子,像是守株待兔等待许久了一样。
紧接着,一道熟悉又尖锐的嗓音响了起来。
“大人,就是他们!”
“还请全面盘查他们!施以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