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城丹师协会的铺子依旧是那副老样子。门口挂着的木匾被北域的风雪磨得掉了漆，刻着丹炉标记的图案只剩下浅浅的轮廓，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一块普通的旧木板。何川正在柜台后面用小铜秤称药材，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抬起头来，先是看到了苏清瑶，脸上立刻露出笑容，随即又看到了跟在苏清瑶身后的叶芷柔，目光在她腰间那枚天商盟的令牌上停了一瞬。
“苏姑娘，这位是？”
“叶芷柔，天商盟的丹师，筑基初期。”苏清瑶侧身让叶芷柔走进来，然后对何川说道，“她擅长外伤处理和丹药改良，之前在云中城跟着云中鹤前辈学艺。这次来霜城是柳如烟掌柜安排的，想在这边帮忙。”
何川放下铜秤从柜台后面走出来，上下打量了叶芷柔一番。他注意到这丫头从进门开始就在打量铺子里的药材柜，目光在好几个已经空了的抽屉上停留过，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很快松开。这种下意识的反应是只有常年和药材打交道的人才会有的，而且她皱眉的样子显然是在估算库存缺口，这种职业习惯让何川心里先多了几分好感。
“云中鹤？”何川捋了捋胡须，“可是天商盟那位炼丹大师？”
“是家师。”叶芷柔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何老前辈，苏姐姐说您这里缺人手，让我过来帮忙。我在云中城跟着师父学了几年，虽然品级不高，但基础的丹药都能炼，外伤处理和经脉调理也比较熟练。如果您不嫌弃，我可以每天过来帮您打理铺子。”
何川看了看苏清瑶，又看了看叶芷柔，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终于有人来帮忙了”的欣慰。他指了指靠墙那张空着的配药台，“那张台子以后归你用。药材柜里的东西你随便取，缺什么跟我说。至于报酬……”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霜城现在物资紧张，灵石可能给不了太多，但我可以匀一部分药材给你当酬劳。”
“不用酬劳。”叶芷柔连忙摇头，“我是来历练的，能跟着何老前辈和苏姐姐学习就很好了。”
何川摆了摆手，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但看叶芷柔的眼神更温和了几分。
苏清瑶走到药材柜前扫了一眼库存。清心草还剩不到半抽屉，止血草已经完全用完了，连最基础的续骨膏原料也只够配五六副的量。她从储物戒里取出之前在折叠帐篷里收割的那一筐清心草，还有一小袋从霜城补给站领来的寒铁碎屑和几株北域特产的雪地草。何川看着她像变戏法一样从储物戒里往外掏东西，眼睛越睁越大。
“你哪来这么多清心草？这可是南域的药材，北域根本种不活。”
“帐篷里种的。”苏清瑶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把药材分门别类放进对应的抽屉里，又取出那尊银白色的锁云萃灵釜放在工作台上。
何川没有问这个所谓的“帐篷”是什么，不过看到锁云萃灵釜，眼睛都亮了，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凑过来，还招呼叶芷柔一起看。叶芷柔乖巧地站到苏清瑶旁边，从储物袋里拿出纸笔准备记录。
“今天主要炼制改良版的回灵丹。”苏清瑶一边说一边将药材按比例放入釜中，“传统回灵丹用清心草做主药，辅以灵泉水调和。但北域的灵泉水偏寒，和清心草的寒性叠加之后药效反而会打折扣，需要用一味温性的辅料来中和。”她从旁边拿起一小把雪莲子，“这个是北域特产的雪莲子，单独服用偏寒，但和清心草按一比三的比例混合后，它的寒性会和清心草的寒性产生一种奇特的交融——不是叠加，是相互抵消，抵消之后反而激发出一股温和的滋补之力。这是我在古籍里查到的，也亲身试验过。”
何川若有所思地点头。叶芷柔飞快地在纸上记录着配比和原理，写到一半抬起头问苏清瑶：“所以普通的回灵丹只能补充灵力，苏姐姐你改良后的版本既能回灵又能滋养经脉，对灵力透支的伤者特别有效。上次你给我的那几颗应该就是这个方子炼的吧？我后来服了一颗，确实感觉经脉比之前更顺畅了些。”
苏清瑶点头。她把釜盖旋紧，双手按在釜身上注入灵力。锁云萃灵釜开始微微震颤，盖子上的小锤子有节奏地跳动起来，白色的蒸汽从阀门中喷出。何川聚精会神地盯着每一个步骤，叶芷柔在旁边时不时问一些操作上的细节。苏清瑶一一解答，语气平淡但讲解得很清楚，从釜内压力的判断方法到排气的时机，从药材投放顺序对药效的影响到如何通过灵力输出的频率来控制温度。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后，釜内压力达到峰值。苏清瑶收回灵力等红色限压柱落到底部，然后旋开釜盖。一股浓郁而纯净的药香瞬间弥漫了整个铺子。何川凑过来往釜里看了一眼，琥珀色的膏体晶莹剔透，比上次炼制的品质还要好。叶芷柔用玉勺从釜中舀出一点膏体放在玉碟里，凑近闻了闻，然后用指尖沾了一点放进嘴里。片刻后她的眼睛亮了。
“比普通的回灵丹药力更温和，而且有一股很淡的甜味，是雪莲子的回甘。口感也顺滑，不像普通回灵丹那样苦。”她低头在纸上又记了几笔，然后抬头看着苏清瑶，“如果用这个膏体直接外敷在经脉受损的部位，是不是比内服见效更快？我在云中城试过把类似的膏体敷在伤员的伤处，吸收速度比内服快了将近一倍。”
苏清瑶想了想，点头说可以试试。于是两人又花了一个时辰做了一批外敷用的回灵膏，用干净的纱布浸透膏体后折叠成小块，再用油纸包好。叶芷柔说这样方便携带，伤员可以自己拆开直接敷在伤处，不用每次都让丹师来处理。何川在旁边看着她们俩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改良方案，默默捋了捋胡须。
快到中午的时候，苏清瑶收起锁云萃灵釜。她从储物戒里拿出一个小陶罐，罐子里装着一些深褐色的粉末，散发着一股奇特的焦香味。何川好奇地看着那罐粉末，他活了大半辈子辨认过无数种药材，但眼前这东西却从没见过。
“这又是什么新药材？”
“不是药材，是一种饮品。”苏清瑶把陶罐放在桌上，“叫‘奶茶粉’。”
这是林越在商城食品分区被锁定之前兑换的最后一批物资之一。当时他兑换了十罐奶茶粉，说是给洛芊芊当零食储备，但后来洛芊芊嫌冲起来麻烦一直没喝，就放在苏清瑶的储物戒里。今天叶芷柔来了，苏清瑶觉得可以拿出来试试。
她把奶茶粉倒进几个杯子里，用刚烧开的灵泉水冲泡开，一股浓郁的奶香和茶香混合的甜味立刻在铺子里弥漫开来。何川这辈子闻过无数种药香，却从没闻过这种味道，端起来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先是愣了一瞬，然后又喝了一口。叶芷柔捧着杯子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小口，眼睛弯成了月牙：“好甜，好暖和。这是什么茶？里面有奶味，还有一股焦焦的香味，像是炒过的什么东西。”
“奶茶。”苏清瑶自己也端起一杯喝了一口，“家师从异域带回来的方子。”
何川没有追问家师是谁。他早就从赵长老那里听说了苏清瑶的背景不简单，能拿出一尊能高压炼丹的奇特法器、能用一种他从未听说过的“异域配方”改良丹药的人，来历本来就难以按常理揣度。他只是又喝了一口奶茶，感慨地说自己这辈子喝过最好的茶也不过是天元城丹塔特供的云雾仙毫，没想到在霜城这间破铺子里能喝到这么好喝的东西。
这话说完没过多久，铺子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洛芊芊抱着小金走进来，一进门就抽了抽鼻子。
“本公主在客栈那边就闻到甜味了，顺着味道找过来的。”她的目光在桌上那几个杯子和那罐奶茶粉之间扫了一个来回，然后理直气壮地在苏清瑶旁边坐下，“木头脸你偷偷喝好喝的不叫我。”
苏清瑶给她也冲了一杯。洛芊芊端起杯子先不急着喝，而是把杯子凑到小金面前让那只金色软泥球也闻了闻。小金把整个身体探出杯子边缘，小黑点似的眼睛瞪得溜圆，发出一声长长的“咕噜”。小银从洛芊芊肩膀上滑下来，在桌面上摊成一片小小的银色软泥饼，可怜巴巴地蠕动着往奶茶杯的方向蹭，被洛芊芊用手指轻轻戳了一下才停住。
“好喝！”洛芊芊喝完大半杯之后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五条尾巴从斗篷里溜出来在身后悠闲地晃着，“比天元城的灵茶好喝多了。那个什么云雾仙毫，本公主当时喝的时候就觉得味道太淡，还不如这个来得实在。”
何川在一旁默默喝着自己的那杯奶茶，没有参与她们的话题。他只是觉得这间破旧的丹师协会铺子很久没有这样热闹过了。
下午，苏清瑶和叶芷柔又炼了一批改良版回灵丹和一些治疗冻伤的药膏。何川在旁边帮忙分装打包，洛芊芊在一旁逗小金小银玩，偶尔被苏清瑶使唤着去药材柜那边帮忙拿东西。铺子里弥漫着药香和奶茶的甜味，偶尔有霜城的伤员上门来换药，看到叶芷柔这个新面孔都会多问两句。叶芷柔每次都耐心地回答，态度温和而认真，帮他们处理伤口时手法轻柔而准确。
傍晚时分，何川把铺子打烊，将那批新炼好的丹药分门别类收进柜台后面的柜子里。他站在铺子门口目送苏清瑶三人离开，看着她们并肩走在霜城主街上，小金从洛芊芊怀里探出头来，小银在她肩膀上显出身形，两人的影子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叶芷柔走在苏清瑶旁边，手里还拿着那本记录改良配比的笔记本，时不时侧头对苏清瑶说着什么。洛芊芊落后半步，尾巴悠闲地甩着，偶尔插一句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