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进了停云织的精神幻境,你明明有本事直接脱身,却偏要装成什么都摸不清状况的样子,跟着茉莉扭打半天。”
阮·梅抬眼看向她,目光平静,却像能看透所有层层叠叠的伪装,
“一直到我们都看出来停云解不开自己的幻境,凑在一起猜解开的条件,你装不下去了,才主动现身破局。”
“毕竟谁能想到她只会开不会关啊。”
妄育无奈地摊摊手,肩膀垮下来,一脸理所应当的模样,
“我总不能看着她的幻境越扩越大,把格拉默星系外都卷进来吧,只能用我的幻境裹住她的,
慢慢把她的幻境吃下去,总得有个缓冲的法子,总不能我直接出手把她拍醒吧,那多伤孩子自尊。”
阮·梅没接她的话茬,顺着自己的思路继续说:
“后来你发现,就因为前面这些半真半假的胡闹,我们都把你当成玩性重、没什么坏心眼的孩子。
你就顺势接下了这个人设,藏起真实目的,毕竟这样的身份,做起事来方便多了,对吧?”
“就不能是我本来就贪玩?”
妄育摇摇头,手指敲了敲茶几沿,发出笃笃的轻响,她撇撇嘴,像是还有点委屈,
“我还特意复刻了当年阿哈的名场面呢,谁知道小茉莉一点都不配合,直接爬上了树,好好一出戏,愣生生给我搅和了。”
说罢还叹了口气,目光飘向窗外的月亮,好像真的在遗憾那场戏没演圆满。
窗外的月光挪了个位置,移到茶几边上,照亮了半杯早先冷掉的糖水,茶烟袅袅地往上飘,在两人之间织出薄薄的一层雾。
阮·梅端起自己面前的甜茶,抿了一口,润了润喉咙,茶水的温度刚好,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得很。
她放下杯子,杯底轻轻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细响。
“我之前也想过另一种可能。”
她看着妄育的眼睛,语气没什么起伏,
“会不会是你吞了母亲的灵魂,编出她去了翁法罗斯的谎话骗我们,就想占着她的身体彻底复活。
可后来你拦着茉莉去找步离族群复仇,宁可暴露自己的真面目,也不让她冲动行事陷入险境,那时候我就知道,这个猜测站不住脚。”
“嗯……”
妄育笑了,她身子往前倾了倾,手肘撑在茶几上,下巴搭在手背上,深紫色的头发滑下来,遮住半边脸颊。
她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玩味,又带着点不加掩饰的赞许,她拖长了语调,慢悠悠开口:
“那依我们天才侦探的意思,我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阮·梅没直接答话。
在妄育略带警惕的目光里,她手往腰后一探,摸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手腕没半点犹豫,翻转刀刃,对着自己心口直直刺了下去。
噗嗤——
皮肉破开的声响没响起,响起的是金属被攥紧的轻响。
妄育几乎是瞬间从沙发上弹过来的,快得只剩一道紫影。
她单手攥住了刀刃,指节用力,刀锋深深嵌进掌心,虹色的血液顺着指缝往下淌,一滴接一滴砸在茶几面上,洇开小小的深色圆痕。
一股浓烈的橘子汽水味瞬间炸开,甜得发腻,裹着点淡腥气,漫满了整个房间,比之前满盘橘子散出的气味重上数倍。
阮·梅笑了,眉眼弯着,半点惊慌都没有。
她另一只手从随身空间里摸出一支透明玻璃试管,凑到妄育的手掌下方,管口正对着滴落的血珠。
“看来我赌对了,请别乱动,浪费了可惜。”
“你疯了?!”
妄育气得破音,盯着她的眼睛都瞪圆了,
“你命都不要了?!觉醒的点数全点在感知和精神上,身子薄得经不起一下,这么一刀扎实了,你直接就没了!”
她手上的血还在淌,阮·梅却只管稳稳举着试管,看着液面慢慢升高。
直到血到了刻度线,她才收回手,指尖摸出橡胶塞,牢牢塞住管口,指尖转着试管检查了一遍封密性,才随手塞进随身空间里。
“好了,可以松手了。”
她抬眼,语气平静得像刚接了一杯水。
妄育没松手,反倒五指用力,一把夺过匕首,手腕一甩,匕首直直飞出去,钉在旁边的立柱上,嗡地晃了晃。
她看着眼前这人,面无表情地收拾妥当,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差点气笑了。
但伴随着恼怒一起到来的还有一股委屈劲儿,看到真正的魔丸,她才知道以前只会打嘴炮的茧梦有多乖,
哪有人拿自己命来测试的啊?!
她在心里直叹气,阿梦啊阿梦,你认的都是些什么奇形怪状的闺女啊,一言不合就往自己身上捅刀子。
“妄育女士,需要我给你包扎一下吗?”
阮·梅开口,声音放软了些。
“啧。”
妄育别过脸,鼻子里出气,却还是不情不愿地把流血的手递了过去。
脑袋扭向窗外,假装看月亮,耳根上还泛着点红,嗯,被气的。
阮·梅从随身空间拿出药膏和纱布,指尖轻轻托住她的手腕。
上药的时候动作很轻,纱布顺着掌心的伤口一圈圈绕上去,最后在手腕处系了个大大的蝴蝶结,歪歪扭扭的,
妄育沉默地看向那个歪歪扭扭还巨显眼的蝴蝶结,
“你这是在报复我吗?”
“怎么会呢,您想多了。”
她拿起纸巾,细细擦拭茶几上的血痕,语气平淡。
“看来您和母亲的身体,融合得并不顺利。”
妄育哼了一声,没搭腔。
既然都露馅了,也懒得再装那副跳脱闲散的样子,反正这人本来就心思细,生命命途觉醒后感知力又涨了一大截,瞒也瞒不住。
阮·梅也不在意她冷淡的态度,擦干净桌子,她坐回沙发,端起自己那杯早凉透的甜茶,抿了一口。
“其实您装出来的样子,跟我刚认识母亲的时候挺像的,都在努力演一个自己完全不熟悉的角色,还有好些小习惯,虚张声势的模样,也像。”
她顿了顿,嘴角带着点淡笑,
“只不过她比您可爱一点。”
妄育本来还绷着脸,一听见夸茧梦可爱,瞬间就绷不住了,眼睛弯起来,乐呵呵地笑,连手掌的疼都忘到了脑后。
“那是,我家小茧梦,天底下最可爱。”
那语气,骄傲得跟什么似的。
阮·梅看着她傻乐,也没反驳,等她笑够了,才放下茶杯,神色慢慢正过来。
“所以,为什么要阻止我们去找她?”
妄育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她往后一瘫,顺着沙发靠背滑下去,整个人窝在软垫里,肩膀垮着,像条泄了气的泥鳅。
她长长叹了口气,声音闷闷的:
“我说了,你可不能往外说啊。”
阮·梅笑了笑,指尖轻轻敲了敲杯沿:
“嗯……看情况。”
“哈?”
妄育一骨碌又坐起来,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不敢置信,
“怎么还看情况啊!”
阮·梅挑了挑眉,身子往前倾了倾,语气带着点狡黠:
“那——我现在就去告诉所有人,告诉她们其实都被你用幻境牵着走了?”
妄育脸一下子垮下来,在沙发上扭来扭去,整个人都写着抗拒。
“啊——真是服了你们了!老老实实地听话不好吗,非要给我折腾这些幺蛾子……”
阮·梅也不催,就抱着胳膊看着她,眼神明明白白的。
“所以,妄育女士,你的选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