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核猎手基地的公共休息区浸在暖黄的灯光里。
冷硬的金属墙壁被灯光烘得软了些,沙发旁的落地灯投下圆圆的光晕,落在深灰色的地毯上。
卡芙卡斜靠在沙发里,脸上敷着片奶白色的面膜,手里翻着本纸质时装杂志,书页翻动的声音很轻。
刃坐在对面的金属长桌旁,垂着眼擦手里的支离剑,麂皮布蹭过冷硬的剑刃,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房间里很静,只有远处设备运转的低低嗡鸣,顺着墙壁慢慢传过来。
砰——
基地的合金大门被狠狠踹开,巨响震得墙壁都微微发颤,天花板上落了点细尘。
刃擦刀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望过去,卡芙卡也慢悠悠掀起眼皮,目光越过沙发靠背,投向门口。
银狼站在门口,浑身带着股压不住的火气。
银灰色的马尾有些乱,发梢沾了点星尘,夹克的袖口蹭破了一小块,她攥着拳,脸色冷得像结了层冰。
流萤一脸尴尬地站在门框边,手还抬着,像是没拦住人,又像是刚从后面追上来。
因为归寂暗中动了手脚,银狼顺着错的航线绕了好几天,连半分悯的踪迹都没摸到。
直到流萤辗转打通她的通讯,把虚无星域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了,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人摆了一道,当即调转方向,憋着一肚子火冲回了基地。
“艾利欧——!!”
银狼一嗓子喊出来,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打了个转。
她目光扫过休息区,没看见那只黑猫的影子,抬脚就往里走,脚步重重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它在房间里呢。”
卡芙卡开口,声音因为敷着面膜有点含糊,语气却很淡定,
“怎么,又在任务里坑你了?”
银狼没答话,只重重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朝着艾利欧的房间走去。披风扫过门框,带起一阵风。
卡芙卡没在意,重新把目光落回杂志上。
小孩子闹脾气,总是有的,叛逆期嘛,正常。
刃收回目光,看向还站在门口的流萤,开口问道:
“她这是怎么了?”
“是悯和鸢的事。”
流萤走进来,顺手带上大门,语气带着点无奈,
“她觉得是艾利欧故意牺牲了鸢,加上路上被归寂动了手脚,绕了好多弯路,现在正气着呢。”
“是那两个小朋友啊……”
卡芙卡的声音低了点,她放下杂志,抬手揭下脸上的面膜,叠成方块放在旁边的小碟子里。
她拿过化妆棉,慢慢擦着脸上残留的精华,沉默了几秒。
“唉……”
她轻轻叹口气,对流萤说,
“你过去看看吧,别让银狼闹得太出格。”
“嗯。”
流萤点点头,转身也朝着艾利欧的房间走去。
“她们两个怎么了?”
刃放下手里的刀和布,看向卡芙卡,他和银狼一样,对这件事知道得不多,
“不是闹矛盾那么简单。”
卡芙卡摇摇头,把化妆棉放进垃圾桶,语气淡了些,
“要是只是闹别扭,银狼不会气成这样。”
刃垂了眼,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凉的刀刃,看卡芙卡的样子,他心里也大概有了数。
星核猎手的剧本里,从来都不缺生离死别,没人能例外。
“没有别的更好的可能吗?”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问她,也像在问自己。
“艾利欧说,这已经是她们最好的结局了。”
卡芙卡靠回沙发里,目光落在落地灯的光晕上,
“它能看见的未来里,她们两个迟早会站到彼此的对立面。
丰饶与巡猎的命途刻在骨血里,真到了那一天,两军对垒,生灵涂炭,到最后两个人都活不下来。
比起那样,现在至少她们留在了彼此最完美的时候,心里还装着对方。”
“这样吗……”
刃低声应了一句,重新拿起麂皮布,慢慢擦着刀刃,动作很慢,眼神沉得看不清情绪。
他想起自己,想起那场没尽头的追杀,想起求而不得的死亡。
别人的结局已经落定,他的还悬在半空中,等了一年又一年。
“属于我的死亡,到底什么时候来。”
他声音很平,
“我等得有点心焦了。”
卡芙卡看着他,浅浅笑了一下。
“快了,星穹列车已经往翁法罗斯去了,等翁法罗斯的事了结,她们下一站就是二相乐园,你不会等太久的。”
另一边,艾利欧的房间里,光屏铺满了整面墙,上面是层层叠叠的星图与时间线,光点明灭不定,像一片缩微的银河。
艾利欧蹲在中央的桌子上,黑色的尾巴慢悠悠晃着,听见踹门的动静也没回头。
银狼冲进来的时候,差点把门摔在墙上。
她几步冲到桌前,撑着台面俯身看它,胸口微微起伏,一肚子火气没处发。
艾利欧没等她发问,先开口把悯和鸢所有可能的结局慢慢说了一遍。
从针锋相对到兵戎相见,从两败俱伤到同归于尽,一条条时间线铺开来,每一条的终点都比现在更惨烈。
最糟的那条里,半个银河都被丰饶孽物吞噬,巡猎的飞星落下时,连带着无数无辜的生命一起湮灭。
房间里静了很久。
银狼咬着牙,腮帮子微微动着。
她想说不对,想说肯定还有别的法子,可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艾利欧摆出来的时间线清清楚楚,容不得半分侥幸。
生了半天闷气她最后只憋出来一句,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提前告诉你,你肯定会中途插手。”
艾利欧转过头,金色的眸子在光屏的光线下泛着淡光,
“你要是乱了节奏,强行改命,结局只会比现在更糟。”
它晃了晃尾巴,表情严肃了几分:
“而且,她们身上的变数,已经超出我的预期了。”
“你是说归寂的参与?”
流萤听见这句话,下意识开口问:
“绝灭大君插手这件事,会对未来有影响吗?”
“不会。”
艾利欧摇摇头,
“至少我目前能看见的未来里,大方向没有变,所有关键节点都还在原位,没有偏移。”
“没变还不好?”
银狼皱着眉,不爽地嘟囔,
“难道非要未来变得面目全非,你才开心?”
艾利欧白了她一眼。
“有人在过去动了手脚,硬生生从虚无里捞走了一个人,未来却没有半分偏移,只能说明一件事。”
它顿了顿,原本淡蓝色的瞳孔彻底化作纯粹的金色,映着满墙明灭的光点,亮得有些刺眼。
“有人把偏移的现实,修正回来了。”
房间里瞬间静了下来。
银狼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流萤也愣在原地,看着艾利欧金色的眼睛,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的异样。
能修正艾利欧看见的未来,能在虚无的眼皮子底下把人捞走,还能让时间线纹丝不动。
这到底是什么人?
她们一时都想不透。
……
在星海深处的某艘小型飞船上,驾驶舱的指示灯一闪一闪,映着两张截然不同的脸。
幻螟趴在操控台前,指尖噼里啪啦按着按键,银蓝色的长发垂下来,挡住了大半屏幕。
她时不时歪头调整一下坐标,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看起来心情很好。
操控台上摆着两杯喝了一半的饮品,杯壁凝着细细的水珠。
慈灭靠在旁边的副驾上,抱着胳膊看她忙了好一会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
这段日子她习惯了船上的节奏,也习惯了身边有个吵吵闹闹的声音,反倒觉得安静下来不太自在。
“幻螟,我们接下来要去哪?”
她终于开口问。
“诶呀。”
幻螟停下动作,转过身对着她笑,眼睛弯成月牙,
“你常识补得差不多了,又答应留下来不走了,咱们当然要去执行‘幻螟拯救队’的第一个任务啦!”
“……这名字是你想的?”
慈灭看着她,语气平淡。
“当然!”
幻螟挺了挺胸,一脸骄傲,
“怎么样,是不是朗朗上口,还特别有意义?”
慈灭看着她得意的样子,沉默两秒,移开了目光。
“……算了。”
这段日子相处下来,她早就习惯了这丫头古灵精怪的性子。
稀奇古怪的念头一个接一个,脸皮还厚,说什么都不恼,闹起来的时候能把飞船顶掀了,认真的时候却又格外靠谱。
她顿了顿,又问:
“所以到底去哪?”
幻螟转过身,指尖在操控屏上点了一下,调出一颗悬在星海里的乐园星球。
星球外层裹着淡淡的光膜,悬着一颗奇怪的月亮,光影流转,能看见里面错落的园区与闪烁的灯火,看着热闹非凡。
“当然是二相乐园啦。”
她回过头,对着慈灭笑得眉眼弯弯。
窗外的星海缓缓流动,飞船拖着淡淡的尾迹,穿过细碎的星尘,朝着目标的方向,稳稳飞去。
幻螟的问答小剧场(1)!
??:“幻螟小姐的出生地是哪?”
幻螟:“自然是二相乐园啊,还能是哪?年龄都告诉你是负一岁了,一年之后,她们肯定到达二相乐园了啊。”
??:“那么幻螟小姐的种族是什么呢?”
幻螟:“虫裔,幻造种,画纸,你喜欢哪个自己填。”
??:“原来幻螟小姐是幻造种吗?”
幻螟:“哼哼,不明显吧,其实老妈最开始是想画一张自画像的来着,但她那时候情况特殊,画到一半让某个拖稿漫画家帮忙上了个色。
但那名漫画家又没问老妈是上什么颜色,所以她就自作主张上了蓝色,还给我改了服装和设计,
老妈一直怀疑我现在这个样子就是因为她当初没坚持画完自己的画像,所以她一直对我很愧疚,但如果她当初画完了我不就出生不了了吗?
而且我还是挺满意我现在的样子的,只能说,某人虽然人不咋地,但画技还是在线的嘛。”
??:“既然是幻造种,那幻螟小姐是怎么脱离愿力和幻月活下来的呢?”
幻螟:“你是不是看不起【生命】命途的含金量啊,区区愿力而已,老妈随手就能攻克,
虽然我的诞生是个意外,但老妈还是很爱我的,只要【生命】命途存在,我就能依靠【生命】命途本身提供愿力,还是很方便的。”
??:“但……现在【生命】命途不是还没诞生吗?”
幻螟:“不然你以为我这么着急去二相乐园干嘛,我本来带的未来【生命】命途给予的愿力已经快吃完了,
再不补充我就真的要成为史上最没面子的【生命】之女了,因为没有愿力所以被饿死什么的,
这死法也太憋屈了,感觉比阿哈被狗追上树看到狗爬不了树急地直哭所以哈哈大笑而登神还没面子。”
??:“既然幻螟小姐是从未来来的,那方便透露一下未来的消息吗?”
幻螟:“不方便,未来是可以改变的,可以变好也可以变坏,而我也是为了将未来变得更好才回来的。
当然,你要是想问我彩票号码什么的我也无可奉告,毕竟谁会记得那东西啊,如果缺钱那就跟那个拖稿漫画家买相反的理财产品就可以了,包赚的。”
??:“那么幻螟小姐可以回答一下几个比较犀利的问题吗?”
幻螟:“可以,但我的回答取决于你问题的犀利程度。”
??:“好的,感谢幻螟小姐愿意回答我的问题,咳咳,那么,第一个问题,
既然你是由茧梦女士和那个漫画家一起创作出的幻造种,那么,这是不是意味着那个漫画家是你爸爸呢?”
幻螟:“你会管你出生时给你妈接生的医生叫爸吗?”
??:“额……还真是十分犀利的回答哈,那么下一个问题,
既然你已经回到了过去,那么你为什么没有改变鸢身死的结局呢,是像艾利欧说的那样,只有鸢死了,才是她们最好的结局吗?”
幻螟:“啧,就知道有这个问题。”
幻螟:“首先,我并不认同艾利欧的这个回答,就像我前面说的那样,未来是可以改变的,而且作为直接从未来而来的穿越者,
拥有末王力量的又不止他一个,他喜欢的结局我未必喜欢,同样的,我喜欢的结局,他也未必认同。
而且,我这次回来本就是一个变数,有我到来,她们的结局未必会那么坏。
我之所以没有去改变鸢身死的结局原因很简单,那就是我做不到。”
??:“做不到?是指你的力量不足以换回鸢的存在吗?”
幻螟:“不,是时间上来不及,作为生命造物的我只能回到生命命途存在的时刻,而我能回到的最早的时间恰恰就是鸢身死之后,所以我说,我做不到。”
??:“好的,感谢幻螟小姐的回答,我们下期再见。”
幻螟:“?这就结束了?”
??:“副堂主水够字数了,剩下的问题留着下一期再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