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本章推荐bGm,《call your name 》or 《病名为爱》)
我从未想过,我还能再睁眼看一眼这个世界。
哪怕眼前的一切,只有黑与白这两种颜色。
我醒来的方式极其荒谬。
悯那个彻头彻尾的笨蛋,在奔赴死亡之前,把关于我的一切记忆,铭刻进了这具身体的每一寸骨血里。
她让自己成了我的墓碑,也成了我的温床。
记忆这种东西,能塑造一个人的过去,也能重塑一个人本身。
当虚无那种不讲理的消解力量一寸寸吃掉她的感知,吃掉她的意识,吃掉她的命途时,这具身体却在疯狂地自救。
血肉与骨骼在丰饶残余的本能下,拼了命地护着那些关于鸢的记忆,直到这具躯壳里所有的悲悯、软弱、自责都被剥离殆尽,只剩下属于我的那部分。
于是,丰饶的力量按照那部分记忆,将身体重塑成了我的模样。
我以悯的躯壳,因悯对我的记忆,睁开了眼睛。
我站在她记忆的废墟里,清晰地知道一件事:悯快死了。
她的意识几乎消散得干干净净,我阅览了她临死前最后那段记忆,看着她如何被黑白的花海吞没,看着她如何因为失去我而放弃求生,也看着她如何亲手触碰那些从我身上逸散的光粒。
我不是鸢,我也不是悯。
我只是悯为了纪念鸢,用尽最后一丝灵魂铸造的残影。
但这残影,也能做到她们做不到的事。
悯和鸢,本就是那个名叫茧梦的存在的分身。
悯继承了极端的悲悯,鸢继承了极端的正义,这是支撑她们作为命途行者的根基。
一旦她们违背了自身的源动力和身上的命途,她们本身就会迎来不可逆的死亡。
鸢的死与这无关,她只是因为茧梦本身容纳了本身因容纳不下的巡猎力量之后,身体失去了维持的根基,加上呼雷的趁虚而入才死去的。
而悯因为那份可笑的慈悲,最后竟宁愿选择投身虚无也不愿去伤害别人来完成自杀。
我不同。
我只是个记忆塑成的怪物,我没有她们的顾忌,我可以做她们下不去手的事。
这具身体里的丰饶之力已经快见底了。
哪怕这里离虚无真正的本体还有极远的距离,那股黑白的力量也在缓慢而坚定地碾碎一切。
我需要更庞大的丰饶,来重塑悯已经枯萎的血肉,来抵抗这片虚无。
我顶着鸢的脸,做了第一件她绝不会做的事。
我抬起头,看向那片永远没有回音的黑白虚空。
我松开这具身体失去意识前仍死死抱在怀里的金色长槊。
长槊落在黑色的水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我站直身体,双手交叠在胸前,向我的死敌低头。
“药师。”
我借用了鸢的声带,发出了祈求和呼唤,鸢这辈子最恨的就是丰饶,但现在,为了救回悯,我不介意用她的声音去摇尾乞怜。
“我知道,丰饶星神有求必应。不管多荒唐的祈求,只要是为了求取长生,你都会注视。”
我摊开双手,指缝间溢出几丝带着暖意的绿光,那是悯残存的力量,她正在本能地回应着我的呼唤。
“这具身体里,有我最重要的记忆,有我最在意的人,因为我死了,所以她不想独活,她放弃了你赐予的生命。”
一道遥远、庞大且无法揣测的视线,穿透了虚无的边界,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道目光里溢满了慈爱,带着无穷无尽的生机,却让我从头到脚泛起一阵头皮发麻的战栗。
“但现在,我祈求你的注视,我不在乎什么长生不死,也不在意这样会为我带来什么后果。”
话音刚落,另一道视线刺穿了黑白的世界。
它遥远、锋利,带着不死不休的杀意,精准地钉在我的脊背上。
那目光我太熟悉了,冰冷,锐利,那是帝弓司命的箭锋。
巡猎的星神察觉到了这里的异动,也察觉到了我顶着鸢的身份在呼唤死敌。
我自嘲地笑了一声,没有犹豫,继续张开双臂。
“只要能让她重新站在地上,只要能让这具身体扛过虚无的消解,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绿光从我的脚底猛地窜起,像决堤的洪水,撕开了四周灰暗的寂静。
滚烫的生机从四面八方灌进这具冰冷的躯壳,丰饶的恩赐野蛮地冲撞着经脉。
这就是丰饶的赐福,也是丰饶的诅咒,我咬紧牙关,任由绿光在身体里横冲直撞,生生将那黑白两色的缺口用生机填补。
脑海里,悯那张流泪的脸一闪而过,她的绝望,她的自责,此刻都被这股蛮横的生机强行冲刷开来。
“你看,这其实一点都不难。”
我在心里轻笑了一声,带着几分鸢的骄傲,和几分悯的释然。
黑白的虚无在绿光下退缩,那片白骨般的花海重新长出了颜色。
“我这就带你回去,悯。”
我轻声对着自己说道,她此刻就在这具身体中沉睡着,我已经有了足够的力量复苏她,只要我们能离开这里。
但现实总是事与愿违。
丰饶的力量足以让我重塑她的身体。
可虚无不会给我第二次机会,或者说,祂根本不需要给。
虚无之中,空间和时间都失去了意义,当你身处虚无之外时,你能看清祂就在那里,像一张吞噬万物的深渊巨口,
但当你身处虚无之中时,你能看清的只有自己,还有静静待在原地的祂。
踏入虚无很容易,走出去,却要跨越实质上的“无”。
我们出不去了。
我怎么挣扎,都只是在延缓我们被彻底吞噬的过程。
巡猎的飞星绝不会认错方向,帝弓的目光刚才已经落下了,在这片黑白的世界里,我的谎言,或者说我欺骗自己的幻梦,该结束了。
当帝弓的视线落下时,我就已经察觉到,巡猎的命途认可了我的身份。
哪怕在祂眼里,我已经成了个呼唤丰饶的叛徒。
命运啊,总爱这么捉弄人。
记忆塑造了过去,也塑造了本身。
悯和鸢,终究只是同一个人分出的两半。
“悯,你这个妖女。”
我笑骂道。
尽管她听不见。
我因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我延缓了死亡,却改变不了结局。
尽管我从未想过背叛我的信念。
也罢,我本来就是个死人了,能借着这副躯体再看你一眼,我已经心满意足。
这也算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我弯下腰,捡起那柄落在地上的金色长槊。
熟悉的巡猎力量沿着槊杆流转,像血液重新涌回冻结的四肢,我握住长槊,将槊尖对准了自己的心口。
帝弓曾向茧梦射出九箭,前七箭贯穿了她的躯体,第八箭化作了这把金槊。
那一天,帝弓射出了第九箭,但它迟迟未曾落下。
我曾经想过,这一箭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降临。
现在我知道了。
我从未像此刻这般清醒。
这第九箭,该在今日落下了。
“帝弓啊,请为我垂眸,请为叛徒垂眸,降下裁决之箭,贯穿我的胸膛!”
巡猎的飞星回应了我,一抹耀眼的蓝色划破了虚无的黑白,像流星一样向我飞来,带着毫不留情的审判。
但随之而来的,还有另一道目光。
一道遥远、暴烈、滚烫的视线穿透了虚无,狠狠砸在我的身上。
那视线里带着焚尽万物的怒意,却又在翻腾的烈焰边缘,透出一抹诡异的怜悯。
纳努克?
我看着那尊名为毁灭的星神在虚无的阴影中显现。
祂怎么会来?
只是一瞬,无尽的火焰在这黑白天地间轰然炸开。
这绝不仅仅是瞥视,一股庞大、狂暴、丝毫不亚于巡猎和丰饶的毁灭力量,以一种极其霸道的姿态,强行灌入我的全身。
我震惊又愤怒地看向祂。
“你想把她堕落成你的卒子?!”
我愤怒地对着毁灭的星神嘶吼。
祂的眼中无悲无喜,似乎在祂看来这一切理所当然。
巡猎的飞星已经落下,毁灭的火焰仍在升腾,我依然身处虚无之中。
如果我在这时候被巡猎的飞星贯穿,这具身体里盘踞的毁灭力量就会在一瞬间引爆,彻底抹杀悯的存在。
而在这具由四重力量交织的尸体上,将会诞生一个融合了巡猎、丰饶、虚无、毁灭的绝灭大君。
这怎么可以!
“纳努克!”
我向着虚空咆哮,
“收回你那可笑的怜悯!她的未来,绝不会是毁灭!”
她的未来应该在花田里,向着温暖的阳光,而不是变成撕裂银河的怪物。这种事,我绝不允许!
我硬生生地扛下了那股毁灭的力量,我将它全盘接纳,让它流遍我的四肢百骸。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本来就是命途的分身,不过是换条路走走而已。
得益于这个选择,我得以从悯的身体中脱离。
我终于能再次把你抱在怀里了,悯。
我转过身,紧紧抱住她。
她的身体已经冰冷,失去了对所有的感知。
我锋利的指甲掐破了自己的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进虚无的黑水里,和那些白色的花朵融在一起。
我抬头看向即将陨落的飞星,也低头看向了仍然沉睡的她。
“就让巡猎的飞星为我指向死亡,将你带回明天。”
在毁灭的注视下,我抱着她,迎着那支落下的蓝色光矢。
身为命途的分身,一旦背叛了自己的命途,生命和灵魂就会开始消散。
我拉过悯的手,让她握住那支光芒四射的箭矢,她好像已经醒了,只是眼神仍然迷离。
我看着自己因为背叛而逐渐燃烧、碎裂的躯体,看着好像已经睁开眼睛、回头看向我的悯,对她轻轻笑了笑。
“别怕,悯,走向属于你的明天吧。”
我松开了抓着她的手,松开了抓着光矢的手。
目送着她和光矢一起,撕裂这片虚无的黑白天地,飞向属于她的明天。
我转过身,唤回了那把金槊,不知是毁灭的力量还是巡猎的余温化作了一把长弓,弓身流淌着金与红的暗光。
我以脚蹬弓,以金槊为箭,将弓弦拉满,对准了那尊名为毁灭的星神。
随着抓住弓弦的手彻底化为飞灰消散,金槊离弦而出。
在我最后的目光里,那支帝弓箭矢所化的金槊变回了它原本的模样。
蓝白色的光矢带着决绝的一抹红色,如同流星般,直直地刺向了毁灭。
于虚无之中,于毁灭面前,于爱人身后,我道出了此生最后的决绝:
“我是巡猎的鸢,是帝弓射向天地不公的锋镝,今日,鸢纵使身死道陨,也绝不会屈从于毁灭!”
(pS:宣布上一个无奖问答,“悯最后看到想鸢到底是什么”的答案,
没错,答案是d,是悯自己,也是鸢本身。
悯把鸢刻进了骨血里,纵使自身已经被虚无消解了意义但身体仍然记得鸢,间接导致了鸢的短暂复活而鸢也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回应了这份爱。
对于鸢来说,她无法在信仰和悯之间做出选择,所以她选择了二者都选,先用丰饶把悯救回来,再向巡猎发坐标,杀死自己这个背叛巡猎的叛徒。
其实大家应该多少能感觉到,鸢前面的下线多少有些潦草,甚至有些憋屈,前面的设定那么牛逼,然后死在呼雷这个乐色手底下,
那都是铺垫好吧,直接就是一手欲扬先抑,让鸢在顶着背叛命途的死亡和消散,虚无的侵蚀消解,还有毁灭的风化诅咒三重负面buff下,
向纳努克射出证明自己的一箭,完成她的谢幕,这种谢幕才算对得起她的身份。
关于悯现在的情况我也就一并说明了吧,悯她现在更名为慈灭有两方面因素,
琪一就像刃也是把自己的名字从应星改名为刃一样,改名算是一种对过去的告别,也算是对一种新生活的开始,
鸢不也希望悯趁着虚无消解了她的一切关于过去的记忆的机会走向新的明天吗?
其二也算是堂主点一点小私心吧,悯这个名字应该属于鸢,之后慈灭所经历的一切都只是她自己的经历而已,不再与鸢所相关,所以就给她改了名字,
话说我这个心态是不是有点不太对?算了不管了,反正是我自己写的。
好了,堂主宣布,茧梦的巡猎分身——鸢,在本书第444章正式下线。)
(对了,其实这个章数也是堂主刻意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