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可法坐镇江陕总督正堂,屁股稳稳落在主位座椅上,腰背挺得笔直。
他接手两省大权之后,没有半点松弛偷懒,每日天刚亮就进大堂理事,天黑之后依旧伏案翻查卷宗。
他亲手调齐陕西、山西所有府县的账册、税单、官文、百姓诉状。
每一本卷宗他都亲手翻看,每一条举报他都亲自核对,不交给任何手下代办。
谁贪了多少银、谁占了多少田、谁克扣军粮、谁盘剥商户、谁欺压乡民,他一条条核对属实,一条条记下名字。
但凡有过贪污、徇私、巧取豪夺、仗势欺人的官员乡绅,他一个不漏,全部登记在册。
三日期满,史可法手里攒出厚厚一叠铁证。
第一批顶格贪官一共七人,全是盘踞两省多年的老官蠹。
有陕西布政使、西安知府、山西粮道总管,还有三名手握地方势力的豪强劣绅。
这些人常年互相勾结,私吞国库银两,克扣赈灾粮食,强占百姓良田,勒索往来商贩,两省百姓告状无门,隐忍多年。
史可法面无表情,抬手拍案,下达抓捕命令。
亲兵卫队全副披甲,动作干脆利落,分路出城抓人。
不到两个时辰,七名大员劣绅全部被押回总督大堂。
人人颈戴枷锁、手锁铁链,齐刷刷跪在堂下青石地面。
几个人身子瘫软在地,脑袋死死贴着地面,肩膀不停发抖。
有人嘴里不停小声求饶,有人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有人浑身哆嗦不敢抬头,还有人假装喊冤,嘴里不停辩解自己清白。
史可法端坐高位,眼神冷硬,视线扫过跪在地上的七个人,眼神没有半点晃动。
他拿起案上厚厚的罪状清单,双手捏紧纸页,逐字逐句高声宣读。
某年某月贪银若干、某年某月占田若干、某年某月克扣军粮、某年某月害死乡民,桩桩件件,有据可查。
每念完一条罪状,堂下站立的文武官员,身子就绷紧一分,呼吸就轻上一分。
全场没人敢动,没人敢出声,所有人死死低着头,心里惶恐不安。
他们都看得明白,这是新官上任立规矩。
今天杀这七个人,就是杀鸡儆猴,震遍整个陕晋官场。
罪状宣读完毕,史可法合上清单,随手丢在桌案。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厚重严厉。
“食国家俸禄,靠百姓供养。”
“你们不想着守土安民,一心只想着捞钱害人。”
“多年积恶,铁证如山,无一人冤枉。”
话音落下,他当堂宣判惩处结果,即刻行刑,不许拖延。
堂下七人瞬间面如死灰,有人直接瘫倒在地,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行刑兵士上前,直接将人押出大堂。
片刻之后,外面处置完毕,消息传回大堂。
两省文武听得心里发凉,自此没人再敢心存贪念,没人再敢徇私作恶。
陕晋官场风气,短短数日,彻底焕然一新。
大事落定,各司官员全部躬身退堂,大堂内外清场,只剩亲兵守卫。
就在这时,一道身着青色文官常服的人影,脚步平稳,从大堂侧门走了进来。
史可法听见脚步声,抬头望过去。
他双眼微微睁大,身子下意识从座椅上挺直,眼神里满是意外,脚步一动,往前踏出两步。
来人眉眼熟悉,身形不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一步步走到大堂中间站定。
来人看着史可法,抬手拱手,嘴角扬起。
“久违了,可法兄。”
史可法盯着对方脸面,看了好几息,出声确认。
“你是李岩?”
李岩点头,脸上笑意更浓,肩膀放松,神态自在。
“是我。”
“只不过如今我也改了名字,不再叫从前的名号。”
史可法眼神一动,定定看着他。
“你改了什么名字?”
李岩抬下巴,语气坦荡,带着几分打趣的口气。
“从今往后,我叫窦笨猪。”
这句话刚说完,史可法胸膛一挺,当场仰头大笑。
笑声洪亮,传遍整座大堂,肩膀跟着微微晃动,脸上满是由衷的开心。
李岩也跟着大笑,往前走近两步,站在窦蠢驴身侧。
史可法抬手,用力拍了拍李岩的肩膀,动作干脆,神色畅快。
“没想到你我今日同落窦姓!”
“咱们都姓窦,五百年前本是一家人!”
李岩不停点头,笑个不停,眼神里满是感慨和得意。
“不止你我。”
“如今咱们这群乱世做事的文化人,尽数改了窦姓,个个有名号,个个掌大权。”
他抬起手指,一边数,一边笑着念叨,每说一个名字,语气就昂扬一分。
“卢象升,如今改名窦你玩!”
“孙传庭,如今改名窦死狗!”
“咱们的主心骨王小宝,改名窦王八!”
“你史可法,如今改名窦蠢驴!”
“我李岩,如今改名窦笨猪!”
数完所有人,李岩抬头看向史可法,眉眼舒展,笑得格外痛快。
“你看看!”
“大明旧臣、大顺名将、乱世谋主,全部凑在咱们窦家!”
“一群读书人、实干人,在这乱世扎堆成事。”
“咱们窦家,真是人才辈出,天底下再也找不出第二伙这般阵容!”
史可法听完,再次放声大笑,双手背在身后,站得笔直。
他心里彻底踏实。
他先前只知道小宝布局深远,掌控四方地盘。
今日见到改名后的李岩,听完这一串窦家名号,才彻底明白,还是文化人会玩。
你要是真有文化,你就能听懂懂什么意思了,要是没文化,还真的以为这是一个姓名,心里肯定会嘀咕究竟是谁的父母,没有文化起了这样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