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五,南京军政彻底交割完毕。
博洛接管江南所有兵权、政权、剃发政令、地方平叛大权。
王小宝、多铎、苏克萨哈、鳌拜、李率泰五人,接下八百里加急回京圣旨,限期立刻动身北上,入京对质查案。
五人各自回府收拾行装,准备启程。
多铎站在自家临时府邸库房里,双手背在身后,来回踱步。
他眉头死死皱着,嘴角向下压,脸色阴沉。
他心里憋着极大的火气。
从四月打到六月,血战扬州、攻破南京、招降杭州,江南半壁江山是他实打实打下来的。
所有死人、所有苦战、所有硬仗都是他扛下来的。
等到天下太平、该坐享功劳、镇守富庶江南的时候,北京一道圣旨,直接把他架空召回。
好处全部送给刚来的博洛,自己白白辛苦一场。
他停住脚步,抬手对着贴身亲兵开口,语气狠硬。
“老子拼死拼活打下来的江南,不能空手走。”
“库房所有银两、绸缎、珍玩、玉器,全部装车,一件不留。”
亲兵不敢迟疑,立刻带人搬运。
一箱箱白银封钉压实,一车车绸缎珍宝整齐码放,数十辆辎重车排成长队,一眼望不到头。
多铎站在廊下,看着满满的车队,脸色稍稍缓和。
他眼神笃定,身子站得挺直。
官位没了,权力没了,功劳不能白挣,钱财必须攥在自己手里。
鳌拜站在一旁看着,脖颈一扭,满脸不服。
他手掌一直按着腰间刀柄,指节反复收紧松开。
他跟着多铎一路血战,次次冲在最前,身上带了好几处伤疤。
如今说调走就调走,半点安抚没有,心里极度憋屈。
他转头对着自己部下开口,嗓门粗大。
“别人能捞,咱们也能捞。”
“把所有积攒的值钱皮货、上好兵器、缴获珍宝,全部打包带走。”
部下立刻动手,转眼装了满满五车物件。
鳌拜看着自己的车队,胸口微微起伏,脸上露出一丝释然。
苏克萨哈站在远处,静静看着两人忙活,嘴角微微抬起。
他不跟多铎、鳌拜一样拉笨重银车,动作轻悄悄的。
他双手翻开自己随身木盒,里面全是小巧珠宝、玉佩、玛瑙、珍玩。
体积小、分量轻、价值极高,藏在行囊里外人根本看不出来。
他手指一件件清点,眼神透亮,神色安稳。
他心里清楚,笨重银两招人眼,精巧珍宝最稳妥,回京之后随便出手就是巨款,还落不下把柄。
李率泰站在最后,眼神左右扫视一圈。
看见前面三人都在大肆收拾财物,他也不甘落后。
他手脚麻利,把自己这段时间收受的地方特产、精致器物、名贵布料全部打包。
他不敢太张扬,只装两车,不多不少。
他低着头整理行囊,神色谨慎,心里想着:别人都捞,我不捞就是吃亏,好歹带些东西回京,不算白来江南一趟。
短短一个时辰,四人队伍车马浩荡,辎重连绵半条长街。
唯独王小宝,站在队伍最前方平地。
他身上只穿一身常服,两手空空,身边没有一箱私货,没有一件珍宝,没有一车辎重。
他身姿端正,面无表情,只点齐自己直属亲兵队伍。
亲兵列队整齐,盔甲干净,器械规整,没有一人私带杂物。
王小宝目视前方,站姿平稳,心里没有半点贪念,也没有半点不甘。
一切收拾妥当,大队人马正式启程,浩浩荡荡向北进发,直奔北京。
随行的八旗官兵,一路走,一路脸色难看。
所有人走路肩膀耷拉,眼神带着戾气,嘴里不停低声抱怨。
他们心里都憋着怒火。
出生入死打了大半年,好不容易平定江南,本该留守富庶之地,升官发财、安稳享福。
结果朝廷一纸调令,辛苦全部白费,好处全归外人,自己还要千里奔波回京。
怨气越积越重,所有人心态彻底失衡。
队伍途经沿途州县、驿站、村镇,官兵开始肆意妄为。
进店吃饭,吃完转身就走,分文不付。
路边看见瓜果茶水,直接拿起就用,不跟百姓打招呼。
看见商户好物,随手揣进怀里,没人敢阻拦。
地方州县官员看见是回京的朝廷大军,全部低头避让,不敢劝阻,不敢问责。
沿途百姓看见这支兵马,全部远远躲开,脸上满是惧怕、厌恶。
短短几日赶路,这支队伍在沿途州县名声彻底烂透,人人唾骂。
王小宝全程骑马走在最前,把所有景象看在眼里。
他不说话,不皱眉,不制止,不表态,只是默默赶路。
连续行走数日,途经大小城镇、水陆码头。
王小宝视线扫过街边街巷,渐渐发现了异常。
天下各州县城最热闹、最体面的临街商铺,门头角落都刻着极小的紫纹暗记。
往来穿梭的大型商队,旗帜低调,全部挂着正紫旗、镶紫旗的私有标识。
不管是南方刚归顺的州县,还是北方满清管控的腹地,处处都是他的商铺,处处都是他的商队。
王小宝轻轻勒住马缰,放慢马步,坐在马背上静静观察。
他看见自家商号的掌柜、伙计,个个穿戴整齐,神态从容。
遇到满清本地的知府、知县、巡检官员,他们只是随意拱手,不卑不亢,站姿挺拔。
脸上没有半点畏惧。
他们心里清楚,紫旗商队、紫旗商铺,不归大清户部管辖,不走大清税关,不用交大清一分赋税。
满清地方官没有任何权限管束、稽查、追责他们。
可转头面对街边普通百姓,这些商户伙计态度极好。
买卖公道,不抬价、不欺客、不耍赖。
遇见穷苦流民,会主动施舍粥水。
遇见百姓难处,能帮就帮,从不仗势欺人。
王小宝一路看,一路沉默。
他此刻才算彻底摸清自己的底盘。真没有想到当初只是顾君恩负责的商会,居然发展到这种程度。
这些年顾君恩悄悄布局,只挑品性端正、明事理、懂规矩、真心归顺自己的人,扶持做各地商号主事、商队把头。
天下大半州县,都被铺好了私人商业脉络。
他坐在马上,眼神平静,心里已然通透。
这边小宝静观大局,那边多铎早就摸透了省事的法子。
他看着自己一路拖累队伍的银车,脸上露出不耐的神色。
他翻身下马,直奔沿途最大的紫旗商号。
全程不用多说一句话,商号主事看见他随行旗号,立刻上前恭敬接待。
多铎动作干脆,直接把所有整车银两存入商号。
商号当场核对数目,手写正规银票收据,盖好私有印章,交到多铎手里。
多铎捏着薄薄一张纸,揣进怀里,脸上瞬间露出轻松的神色。
再也不用押着沉重车马赶路,到北京随时凭票兑银,分文不差,还隐秘安全。
鳌拜、苏克萨哈、李率泰看见,立刻照做。
三人纷纷把笨重财物、银两、珍宝全部存入各地紫旗商号,换成轻便票据、易携带小件宝物。
片刻之间,四人浩浩荡荡的辎重车队全部清空。
每个人怀里都揣满银票、珍宝、细软。
身上轻便无比,走路步子都轻快许多,脸上个个露出放松得意的神态。
原本拖沓笨重的大军,瞬间行进飞快。
四人满身私财,满心油水,一路轻轻松松赶路,个个赚得盆满钵满。
从头到尾,只有王小宝一人,清清白白,两手空空。
不带一分贪财,不藏一件私货。
他一路沉默北行,看着满清官员贪腐成性、军心怨怼、民心尽失。
也看着自己的私人商业帝国,无声遍布天下,稳稳扎根在大清每一寸土地里,心里美滋滋。
大队人马速度大增,日夜兼程,离北京城越来越近。
朝堂之上,多尔衮的滔天怒火,早已等候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