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河是一条血红色的河流。
传说河中流淌的不是水，而是上古战场遗留下的血水，历经千年不干，怨气冲天。
河岸两侧寸草不生，只有嶙峋的怪石。
沿着河岸走了约莫十里，前方出现一片营寨。
那是真正的军营。
木栅栏围成方圆五里的营地，栅栏高两丈，顶端削尖，上面缠绕着带刺的铁丝。
营内帐篷林立，按照某种阵法排列，暗合九宫八卦。
营地中央，一座三层高的了望塔矗立，塔顶有士兵持弩警戒。
营门口，两队士兵正在交接岗哨。
他们身穿暗红色皮甲，腰佩长刀，背负重弩，气息精悍，眼神锐利如鹰。
修为清一色的法则境七阶以上，小队长都是九阶。
这就是大乾边军。
镇守边境，与荒兽、怨灵、以及北方的黑渊异族厮杀了不知多少年的精锐。
叶无枫和秦璃下马，走到营门前。
“站住！何人擅闯军营？”守卫队长厉声喝道，手中长刀已半出鞘。
“边军新任斥候营副统领，叶枫。”叶无枫取出乾云翊的举荐信，还有那枚客卿令：“奉三皇子殿下之命，前来报到。”
守卫队长接过信件，仔细查验，又打量两人几眼，这才点头:“稍等。”
他转身进营通报。
片刻后，一个穿着千夫长官服的络腮胡大汉走了出来。
他身材魁梧，气息凶悍，修为在乾坤境二阶左右。
见到叶无枫，他皱了皱眉，显然对空降的副统领不太满意。
“你就是叶枫？”大汉瓮声瓮气：“我是斥候营千夫长，赵铁山。跟我来吧，将军要见你。”
三人进营。
军营内，操练声震天。
数百名士兵正在校场演练战阵，刀光霍霍，喊杀声直冲云霄。
更深处，还有箭术场、格斗场、甚至专门训练对抗怨灵的驱邪场。
整个军营秩序井然，杀气腾腾。
赵铁山边走边介绍:“斥候营在营地西侧，目前有三百二十人，分成六个小队。主要任务是侦查边境动向，刺探情报，偶尔也执行一些。。特殊任务。”
他没说特殊任务是什么，但叶无枫猜得到。
刺杀，破坏，甚至。。清除内部不稳定因素。
穿过大半个营地，来到中央大帐。
帐外站着四名亲卫，修为都在乾坤境一阶，见赵铁山带人过来，只是扫了一眼，没有阻拦。
“将军，人带到了。”赵铁山在帐外禀报。
“进。”
帐内传出一个浑厚的声音。
赵铁山掀开帐帘，三人走入。
大帐很宽敞，陈设简单。
一张巨大的沙盘摆在中央，上面标注着边境地形和势力分布。
沙盘旁，站着一个身穿暗金色铠甲的中年将领。
他看起来约莫五十岁，面容刚毅，鬓角已有些许白发，但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如同鹰隼。
站在那里，就像一座山，沉稳厚重却又隐含锋芒。
乾坤境六阶，这就是边军主将，洛战天。
“末将叶枫，见过将军。”叶无枫抱拳行礼。
洛战天转过身，目光如刀，扫过叶无枫，又落在秦璃身上。
他的目光在秦璃腰间的斩孽剑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讶异。
“三殿下举荐的人。”洛战天开口，声音低沉：“信上说，你昨日在葬兵谷击退了韩烈？”
“是内人出手。”叶无枫道：“末将只是从旁协助。”
“协助？”洛战天拿起桌上一份密报：“今早鬼哭林，五名马匪被一击毙命。现场残留的剑气，与葬兵谷韩烈伤口上的一模一样。”
他看向叶无枫，目光锐利:“乾坤境三阶巅峰，剑意却已触及轮回法则。叶枫。。这不是你的真名吧？”
帐内气氛骤然凝固。
赵铁山下意识后退半步，手按刀柄。
秦璃也绷紧了身体。
唯有叶无枫神色不变，平静道:“名字只是代号。将军若不信我，现在就可以让我们离开。”
洛战天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笑容很淡，却缓和了气氛。
“不必紧张。”他摆摆手：“边军不问出身，只问本事。你能击退韩烈，能一剑斩杀法则境九阶，就有资格坐这个副统领的位置。至于你的来历和某种目的。。只要不对边军不利，我懒得深究。”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斥候营是边军的眼睛和耳朵，责任重大。赵铁山是老兵，经验丰富，你多跟他学。至于秦姑娘。。”
接着他又看向秦璃:“斩孽剑，你剑法不错，但军中不宜有女眷。就安排你进亲卫队吧，平时负责护卫中军大帐。”
“是。”秦璃抱拳。
洛战天又交代了几句军务，便让赵铁山带两人去安顿。
离开大帐后，赵铁山态度明显恭敬了许多。
他带着两人来到斥候营驻地，指着一座独立的小帐篷:“这是副统领的营帐。秦姑娘的亲卫营帐在旁边。明日卯时点卯，别迟到了。”
交代完，他便离开了。
帐篷里很简陋，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一个储物箱。
但收拾得很干净，被褥也是新的。
秦璃溜进叶无枫的帐篷，布下隔音结界，这才松了口气:“吓死我了，还以为要打起来。那个洛战天，眼神好吓人。”
“六皇子的岳父，镇守边军二十年，自然不是简单人物。”叶无枫坐在床边：“不过他应该没有恶意，只是例行敲打。”
“他好像认出我的剑法了。”秦璃皱眉：“他看斩孽剑的时候，眼神不对。”
“可能见过秦广王出手。”叶无枫猜测：“地府与归墟有通道，秦广王当年游历归墟，说不定与洛战天有过交集。不过没关系，只要不暴露轮回眼和轮回塔的事，其他都好说。”
秦璃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脸颊微红的问道:“对了，你刚才说内人，是占我便宜吗？”
叶无枫一愣，这才想起在洛战天面前，他确实用了内人这个称呼。
当时为了掩饰身份，顺口就说出来了。
“权宜之计。”他淡淡道。
“知道啦。”秦璃撇嘴，却也没再纠缠。
夜色渐深。
秦璃回自己帐篷休息了。
叶无枫盘膝坐在床上，开始修炼。
混沌阴阳诀运转，吸收着军营中浓郁的灵气。
边军驻地都建在灵脉节点上，灵气浓度是外界的数倍，这算是一个不错的收获。
修炼到半夜，他忽然感觉到怀中某物微微发烫。
是梦境结晶。
那枚在蓝星时获得的结晶，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的光晕，温度逐渐升高。
叶无枫取出结晶，握在掌心。
霎时间，眼前景象变幻。
随即他识海中看到了一座山，山顶隐没在翻滚的云雾中。
云雾是灰黑色的，带着淡淡的腐朽气息。
而在山顶，隐约可见一座塔的轮廓。
塔身洁白，高九层，每一层都刻满了玄奥的符文。
塔顶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珠子，珠子缓缓旋转，散发出柔和的轮回之力。
轮回塔。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叶无枫确定，那就是轮回塔。
画面持续了不到三息，便消散了。
梦境结晶恢复常温，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叶无枫知道不是。
这是轮回塔在召唤他。
或者说轮回塔感应到了轮回之笔和轮回碑的气息，主动显化了影像。
“咚咚。”
帐篷外传来轻轻的敲击声。
“叶无枫，你睡了吗？”是秦璃的声音，压得很低。
叶无枫收起梦境结晶，掀开帐帘。
秦璃站在月光下，穿着一身白色寝衣，外面披了件红色外袍。
月光洒在她脸上，勾勒出精致的侧脸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她手里端着个碗，碗里冒着热气。
“我看你帐篷灯还亮着，就煮了点安神茶。”秦璃把碗递过来：“军营的茶粗得很，我加了些自己带的灵草，味道应该好点。”
叶无枫接过碗，茶水温热，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
“谢谢。”
“客气什么。”秦璃笑了笑，却没立刻离开，而是抬头望向夜空。
归墟的夜空没有星辰，只有一轮暗红色的血月悬挂天际。
月光也是暗红色的，洒在大地上，给军营镀上了一层诡异的色泽。
“你说。。”秦璃忽然开口：“我们能拿到轮回塔吗？”
“能。”叶无枫回答得毫不犹豫。
“这么肯定？”
“必须肯定。”叶无枫喝了一口茶，茶水温热入喉，驱散了夜里的寒气：“地府在等，阳间在等，无数生灵的轮回在等。我们没有失败的理由。”
秦璃转头看他，月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你有时候，还挺可靠的。”看着叶无枫那俊朗的侧颜，她轻声说道，脸颊再次泛起微红。
叶无枫没接话，只是静静喝茶。
两人就这样站在帐篷外，谁也没再说话。
夜风拂过军营，带来远处的操练声还有巡夜队伍整齐的脚步声。
这一刻，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
叶无枫忽然觉得，这趟归墟之旅，或许。。也没那么枯燥。
至少，有个人陪着。
虽然这个人有点吵，有点闹，还有点傻。
但。。至少不讨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