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储殿下……”
“……皇储殿下您不能这样!未得陛下宣召,不得擅自闯宫!”
雨声凄厉,风也刮的厉害。
漆黑的天幕间呼啸而过的狂风,仿佛能遮过世间所有的声响。
只有仓促而来的马蹄,惊落了沧澜宫宫道上的一室寂静。
“……滚开!”
雪山白的飞马一路疾驰横闯到了帝王的昭华宫前,无数把刀剑直指下,云笙抬手掀翻了一众驻守外围的隐龙卫。
仓促间,她的手背上被宗影杀的剑气划出了一道刺目的血痕。
“——”
她却是片刻都不曾停顿,一步一步抬脚迈了进去。
再然后,她就看见了跪在雨中的谢璟辞。
“!”
夜幕被风雨染就的黑漆漆一片。
身形单薄的青年跪在如注的暴雨里,被杖责过后的脊背上鲜血淋漓。
身上那件被精心钩织的桃粉色长衣,早已被鲜血染的分辨不出原本的颜色。
像是冷夜里被暴雨无情摧打至几欲凋零的粉山茶,摇摇欲坠。
“——”
云笙瞳孔骤缩。
“……阿辞!”
被灵力附着的雪狐披风被她亲手解下,象征着皇储身份的金色应龙图腾在夜风中划出一道锋锐的弧度,裹在已然冻的唇色发僵的青年身上,替他遮蔽了周遭不断钻入骨髓,已然冻僵手脚的寒意。
好冷啊。
真的好冷。
“云……笙?”
身遭的雨水和冷意倏然被隔绝。
谢璟辞沾着雨水的长睫颤了颤,蓦然望进了云笙一双凝满心疼的蓝眸。
一支灵力凝成的梅花伞遮蔽在了他头上。
“——我在。”
云笙皱着眉,周身冷意越聚越深,抬手就要把谢璟辞从地上抱起来,像过往许多次她将他护在怀里一般。
“不……我不能起来……”地上的人却固执的没有动,凄厉苍白的手第一次倔强地攀握住她的腕骨:“云笙……”
他抬眸看着她,即便受伤到手脚发僵还是本能的朝她靠近:“这是母皇的责罚……她没有……没有赦免我……不要为我冲撞……”
“云笙……“
谢璟辞瞳眸望向云笙,骨相清绝的脸上此刻却透着股不正常的白。
他身上那件用于保暖的雪绒披风早在女皇下旨责罚脊杖时,便被领命而上的隐龙卫男影褪掉了。
长时间的地受伤罚跪雨中,他已然发起了高热,侵蚀着他的理智。
眼前的视线渐渐有些朦胧。
他却固执的攀着她的手,一遍遍地同她说:“母皇说……说我私藏皇女罪孽深重,罪当折骨。只要我承认我不爱你,我从没爱过你……并且就此离开安塞伦斯,再也不在你的视线里出现,她就会……她就会赦免我的罪过……”
“可是不行……不行云笙!我宁愿她打死我……我也不会承认我不爱你。我爱你,我爱你云笙,我不能离开你……如果那样,我会死的,会死的……”
他会死的。
重活一世,所有活下去的意愿都是为了能再靠近她,与她站在一处。
他不能离开他,就算是死,他也决不要离开她。
“我会向母皇证明,我什么都可以为你为你做。云笙……我听话的,我乖的,我不会再做伤害你的事了,你原谅我……你原谅我……”
“母皇她答应我,她答应我了……只要我撑过这次责罚,声声认错,她就许我一次留在你身侧的机会的!”
谢璟辞抽噎着,嗓音愈发艰涩,眼泪不受控制的滚落眼眶,整个人脆弱的仿佛一触即碎。
手却还本能的攥着她不愿放开。
“阿辞……”
云笙垂眸凝着他,听着他渐渐有些失控的言语,眼底骤然涌出一片深幽的蓝,剧烈的,翻涌的,不可抑制的。
却在这一秒后,轰地变成了一股浓烈至极的情绪,如同深渊中轰然出鞘的长剑。
她的爱人啊,何时变成了这般谨小慎微的模样?
不该这样。
除了她,没有人可以这般肆意羞辱地处置他,便是母皇也不行。
“——”
停顿的一秒。
云笙突然伸出手,不容他抗拒地将谢璟辞抱了起来:“我带你回去。”
寒风呼啸,凛冽的剑意忽然划过鼻尖,堪堪擦着她的鼻尖而过,伴着夏侯明泱冷沉到极点的冷腔:
“——皇储殿下,您是知道规矩的,谢公子正在受罚,未得主上赦免之意旨,即便是您,也不能擅自将他带走。”
夏侯明泱冷冷扫了眼云笙怀中几乎快昏过去的谢璟辞,语调森冷,毫不容情:“陛下已给过他选择,是他自己选择承担责罚。既承君令,便断无中途违逆之说。”
“——您若再执意强闯,休怪臣不客气了。”
她刻意将“皇储”二字咬的极重,深棕色的眼底却全无退避之意。
几乎是同时,暗处无数把粒子消音枪也齐齐对准了她。
“好啊……”
云笙冷笑着提了提唇。
忽而上前一步,直直迎上了夏侯明泱朝她挥来的剑:“夏侯大人,若孤……今日一定要带阿辞离开呢?”
破云剑锋锐的剑戟划破脖颈肌肤,转瞬便已见了鲜红。
夏侯明泱长指一颤。
云笙却恍若未觉般的盯着她,眼底的狠意与决绝几乎凝成实质。
“您这般肆意相拦,我固然犯上违逆,却不知夏侯大人,可承的起当众谋死皇储的罪名?”
“……!”
寒风凛冽,凄厉的暴雨里,帝王寝宫的殿门陡然被人重重推开:“曦宁,你这是在做什么?!”
一片沉凝的死寂中,一袭帝王袍服的空桑月鸢居高临下的站在凸起的殿阶上,与云笙如出一辙的蓝眸深深的睨向她,极尽冰冷:
“——堂堂帝国皇储,深夜闯宫,为了一介男子不顾自身去撞国朝重臣的剑,像个什么样子?!”
刹那间,满殿众人齐刷刷地跪了一地,寂静地帝王殿里只剩下这对深夜对峙的母女。
“……做什么?”
云笙冷冷弯唇,垂眸看了眼怀中脸色煞白,已然被疼痛折磨到昏过去的谢璟辞,蓦地回身望向殿阶上的帝王。
“——儿臣要娶他。”
她一字一顿:“三书六礼,神前盟誓,聘为正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