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在心里细细捋了捋手边的几件事,首当其冲就是绸缎庄翻修,文王妃要替许寒川解决这件事,一定会以最快的时间把铺子建好。
其次,就是新店开张前的货物准备,远东前几日来了书信,蚕丝是收了不少但要做出成品还需要一些时日。
眼下的这个时节,只能从其他同行手里高价买一批货用来应急,至于卖货的钱就要看城外的事情顺不顺利了。
最后是赵江河和赵溪章的穷追猛打,金枝不会傻乎乎地指望对手能见好就收,明日约赵江河见面也只是拖延时间罢了。
只要等江州今年的新丝绸到位,到时候别说一个小小的江河绸缎庄,哪怕是京城内的三大绸缎庄,都要低下头来。
夜色渐深,宣府陷入安静,张氏单独把宣玉楼叫到正房。
见屋里还有秦思思,宣玉楼就知道不是聊家常这么简单了:“娘,找我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嘱咐。”
张氏倒不是要安排两人做什么,放眼整个家里,宣玉珠自从嫁人就开始胳膊肘朝外拐。
宣玉风不在外面闯祸就不错了,更别提什么指望。
长子宣玉琼远在江州,宣玉雨还小,眼下能商量事情的也只有宣玉楼和秦思思两人。
张氏用不太确定的口气问二人:“你们有没有发现,这段时间金枝不太对劲。”
宣玉楼一听是这事让张氏操心,赶忙安慰:“娘,说句粗俗点的话,她那是狗改不了吃屎。毕竟从小就在钱眼里长大,什么事都要计较算计,也算是本性了。”
宣玉楼又怕张氏生气,只好补充一句:“你放心,等过段时间公务没这么忙了,我一定抽出时间好好教教她。”
“不是,不是。”
张氏摆了摆手,神情越发凝重。
“我是问你们有没有发现,金枝这段时间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以前她在家里可是我们说什么她就做什么,现在倒像是一只浑身长满刺的刺猬,整天就知道四处扎人。”
“好像是有一点……”秦思思顺着话茬应了一句,其实她早就发现金枝最近不光说话,连带做事都很反常。
秦思思甚至记得很清楚,是从宣玉楼去大理寺任职那一天开始的。
但这些发现,她从来没有向张氏提过。
夫君远在江州,秦思思总感到少一个人给自己撑腰,平日便表现得十分低调,说话也净挑些张氏喜欢听的来说。
今夜若是不是张氏主动提起此事,秦思思依然会装作什么都没有察觉。
张氏在见识过几次秦思思的手段后,对这个大儿媳是相当信任。
见秦思思也看出不对,马上变得警惕:“这贱妇绝对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不然岂敢在家里越来越放肆?”
宣玉楼灿灿一笑,金枝是有点放肆,原因却没有张氏想的那么复杂。
“娘,她就是耍脾气,想要让儿在意她,对她好一点罢了。您也别多想,这么晚还是早点休息吧。”
秦思思略带诧异看了宣玉楼一眼,要说金枝以前是这样想的,秦思思还算认可。
自从宣玉楼去了大理寺,金枝对宣玉楼的冷淡都快写脸上了。
宣玉楼居然还认为,金枝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才这么做的?
就在秦思思感觉匪夷所思的时候,张氏皱起老眉问:“玉楼,你确定金枝是为了让你在意她,才三番四次惹麻烦吗?”
宣玉楼笑得很自信:“儿子除了这一点,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原因能让金枝如此折腾。”
张氏见宣玉楼说得信誓旦旦,心里还是有点怀疑,只好去问秦思思:“依你看呢?”
秦思思尴尬一笑:“儿媳也认为……二弟说得有些道理。”
这种昧良心的话,秦思思说得不太有底气,可惜她也是没有什么办法,总不能当着张氏的面说她儿子不招人喜欢,是在自作多情吧?
张氏带着疑虑点头:“既然你们都这样认为,那或许是老身多虑了。不过玉楼啊,事情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宣玉楼也认为不是办法,别人都是家和万事兴,宣家倒好最近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弄得宣玉楼是身心俱疲。
“金枝那边我会找时间好好说说,至于……”宣玉楼眉头皱起,欲言又止。金枝好管教,宣玉风就难了。
“娘,玉风那边您还是多说说。”宣玉楼担心节外生枝,“让他别再三天两头去找金枝的麻烦。”
张氏理解宣玉楼不是担心金枝,而是担心把金枝弄急了,钦儿没有合适的借口搬回宣府。
急促的敲门声,打断张氏的思绪。
徐忠在门外焦急地说:“老夫人,二爷,济世堂的舟先生来了。”
“这么晚?”宣玉楼打开门问,“他过来有什么事?”
徐忠表情古怪:“还有那几个孩子都来了,二奶奶已经去了正厅。你们也赶快过去吧。”
宣玉楼心头一沉,知道绝没有好事,便不再和徐忠废话。
张氏和秦思思对望一眼,两人眼中都带着几分担忧。
来到正厅,就见舟先生脸上缠着纱布,纱布里面还透出鲜红的血迹。
那五个孩子也是个个带伤,就连春梅小脸上都有一块淤青。
张氏被这场面吓了一跳,三两步走上前,把宣钦拥入怀中:“谁欺负你了,说出来,我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宣钦被张氏这么一搂,顿时委屈得哭了起来。
张氏见状更加心疼,冲站在一旁脸色惊慌的秋禾厉呵:“你干什么吃的,让你看个孩子都看不好,要你还有什么用?”
秋禾被张氏的态度吓得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呆呆地站在原地不停摇头。
“娘,您先别着急。”宣玉楼见张氏只关心钦儿一个,又发现翠青和翠柳此刻的表情有些不对劲,他担心露馅,便上前将张氏和宣钦分开。
“舟先生,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人是济世堂的舟先生带来的,宣玉楼自然要向他问个清楚。
这位舟先生和浅草书堂的梁东星不同,梁东星是声名远播,从来不愁没有学生。
舟先生可没有这样的本事,说白好听点是“先生”,说白了还不是在济世堂找了份工,靠着宣家给的月银度日?
此刻舟先生心里再生气,面对宣玉楼的询问也只能愁眉苦脸一指宣钦:“这孩子性子顽劣,实在管教不了。还请宣二爷想想办法,不行就将他逐出济世堂吧。”
“什么?!”要不是有秦思思在旁拉着,张氏险些冲上去给舟先生一拳。
一个靠着宣家吃饭的人,居然大言不惭要把宣家唯一的后代赶出去?
“谁给你的胆子,敢说出这样的话?”张氏怒吼一声,顿时把舟先生吓得呆若木鸡。
“娘!你少说两句!”宣玉楼紧跟着也吼一句,金枝还在旁边看着呢,张氏如此在乎钦儿,让金枝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