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那头有点热闹,还伴着电视里唱戏的声音。
“许叔,没打扰您吃饭吧?”萧洋笑着开口。
“萧董?没有没有,”许光汉的大嗓门传来,“刚撂下筷子,啥事,你说。”
萧洋也不绕弯子,把达门YS 53游艇加装武器站完毕、五天后将带团队过去接船、再从海上开回来的事简要说了一遍。
“许叔,我想让梓豪上这条船,当值班水手。这一趟要走大西洋,绕亚速尔群岛,经地中海,苏伊士运河,航程不短,风浪也小不了。许叔你是他父亲,我得先问你一句,放不放心让梓豪跟我去?”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随即响起许光汉爽朗的笑声。
“萧董,你这话说得就见外了。”
“我许光汉开了一辈子船,自己的儿子能跟着你横跨大西洋,那是他的造化,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那小子跟你环土澳航行回来,跟我念叨了八百遍,说跟着你长见识。你只管带他去,该练练,该骂骂,别因为是我儿子就客气。”
萧洋刚要接话,电话那头忽然一阵响动,像是谁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爸,是不是萧董的电话?”
一个年轻的声音远远传来,正是许梓豪。紧接着,又有个姑娘的声音,低低笑了一句。
“巧了。”许光汉在那头哈哈一笑,“梓豪带着晓月过来吃饭,就在旁边坐着呢。你等着,我开免提。”
“洋哥!”许梓豪的声音一下子清晰起来,压着兴奋,“去荷栏接船,算我一个!操舵、了望、值夜班,我哪样都不含糊!”
“萧董,还有我,晓月。”
一个清脆的女声接上来,是林晓月,“萧董,船上要配船医吧?这位置给我留着。”
萧洋忍不住笑了:“你们俩倒是急。晓月,这一趟得一个多月,你跟家里商量过了?”
“我爸那儿,我自己去说。”
林晓月答得干脆,顿了顿,又软了语气,“他也是跑船的,懂这个理。我是担心阿豪毛手毛脚的,我得去看着他,省得给萧董惹事端。”
“你呀,行,不用你说,我也想带上你和梓豪。晓月,你爸的电话,我亲自打。”
萧洋说,“你们俩先把护照找出来,这两天等通知,统一加急办签证。”
“好嘞!”两个年轻人异口同声。
又跟许光汉寒暄两句,挂了电话,萧洋拨出第二个电话,打给华洋二号的船长,林建军。
论公,他是华洋渔业公司的船长,林春生环土澳航行之后,在他船上当值。
论私,林晓月是他独生女,林春生是他亲侄子。
这一趟闺女侄子一块儿加入自己的接船团队,这个电话分量最重。
林建军接得很快。
萧洋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连绕航亚速尔群岛、可能要下水探沉船,都没瞒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萧董,你是个稳当人,阿生和阿月都靠你提携,环土澳航行回到珠市之后,他们兄妹俩对萧董是崇敬有加。他们兄妹俩跟着你我放心。”
林建军的声音不高,却很实在,“春生那孩子,从小在我眼皮子底下长大,手稳,心细,机舱交给他,没说的。”
“就是晓月……”他顿了顿,语气里露出点当爹的不放心,“那丫头看着文静,骨子里犟。下海、潜水这些事,你替我看着她点,别由着她逞能。”
“林叔,您放心。”
萧洋郑重应下,“他俩在我船上,我怎么带出去的,就怎么安全带回来。”
“有你这句话,够了。”
结束了与林建军的通话,最后一个电话,萧洋打给林春生。
林春生话不多,听完前因后果,只问了一句:“萧董,机舱这一摊,全归我?”
“归你。”
“行。”他答得没有半点犹豫,“你信得过我,我就去。机器上的事,交给我。”
“护照准备好,等通知。”
“哎。”
三个电话打完,前后不过十几分钟,团队的三个老班底全定了。
萧洋握着手机望着远处海面,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夕阳已经沉下去大半,最后一点霞光,正从城市参差不齐的建筑群缝隙间慢慢收走。
远处的海面上,一盏一盏的渔灯,开始亮起来。
五天之后的荷栏,然后是亚速尔群岛。
接着是群岛当中的特塞拉岛正东十五海里海域,那片一百多年没人找对过的海底。
他的船,他的人,他手里那张从老屋主梁里找着的的海上寻宝图……
这一趟,能从海底带回什么,连萧洋自己,都还不敢去想。
海风吹了一阵,萧洋又摸出一支烟,点上。
刚吸了两口,身后的推拉门“哗啦”一声轻响。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抽烟?”
章雨薇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萧洋回头,就见她扶着门框走出来,换了件米白色家居裙,肩上搭着厚披肩,头发松松散着,脸颊还带着枕出来的红印。
夕阳的余光照在她脸上,眉眼柔和,楚楚动人。
“怎么不多睡会儿?”
萧洋赶紧把才抽了两口的烟在烟灰缸里摁灭,起身迎上去扶她,“阳台上风大。”
“睡够了。”
章雨薇任他扶着走到栏杆边,顺势靠在他肩膀上,“刚醒过来,迷迷糊糊听见你在这边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就找过来了。”
“萧洋,忙什么呢,一下午都没见你闲着。”
萧洋伸手,轻轻揽住章雨薇的肩。
“公司的事。”
他没提海上寻宝图,只说,“皮特来电话了,我们的那艘达门YS 53游艇造好了,五天后我会带团队去荷栏验收,再从海上一路驾船航行回来。”
“要去多久?”章雨薇仰脸看他。
“顺顺当当,一个月上下。”萧洋顿了顿,低头看她,“路上会绕点路,时间可能再长些。”
章雨薇没有皱眉,只是安静了一会儿,伸手替萧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
“那你自己当心。”
章雨薇轻声说,“海上风大浪急,别什么事都冲在前头。”
“我和肚子里的宝宝,在家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