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视频呢?真就不找了?”
李飞还是不甘心,那可是他拼了命才从林胜文嘴里撬出来的线索。
“就算咱们要针对林耀东,那视频也是最有力的武器啊!我就不信,把这东西公之于众,他林耀东还能安然无恙?”
看着李飞那副死磕到底的架势,祁同伟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要不是看在这小子是李维民养子的份上,且确实有一腔热血,他真不想浪费这么多口水。
“李维民到底是怎么教你的?能不能别老盯着眼前那点蝇头小利,把眼光放长远点?”祁同伟叹了口气,决定透露一点“内幕”来稳住这个愣头青。
“我跟你明说了吧,视频里收那三百万的,不是别人,正是你现在的顶头上司,刑侦大队大队长陈光荣。”
其实,祁同伟很清楚,视频里的主角是副局长马云波。但在目前阶段,马云波是李飞的过命兄弟,也是他的精神支柱。如果现在就把马云波抛出来,李飞不仅不会信,反而可能情绪崩溃,甚至打乱全盘计划。所以,这口黑锅,只能先让陈光荣背着。
“陈光荣?!”李飞瞪大了眼睛,一脸震惊。
“没错。你就算拿到视频曝光了,顶多也就是把陈光荣拉下马。然后呢?林耀东会因为少了条走狗就伤筋动骨吗?他有的是钱,大不了再买一条更听话的。”祁同伟冷笑一声,“再说了,陈光荣一个人就敢拿三百万,你觉得林耀东的钱是大风刮来的?这背后的水,深着呢。”
他拍了拍李飞的肩膀,语重心长:“有时候,看不见的威胁比看得见的证据更致命。悬在头顶的剑,才最让人睡不着觉。”
“而且,”祁同伟故意上下打量了李飞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你能确定你能比林耀东、比陈光荣先拿到视频?就凭你这动不动就被蔡永强罚写检讨的本事?”
“你连我写检讨都知道?”李飞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跳了起来。
“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要多。”祁同伟收起笑容,目光转向远处那片阴霾笼罩的天空,“该告诉你的时候,我自然会告诉你。”
他指着那片连绵的塔寨建筑群,比喻道:“塔寨就像一个箍得死死的木桶,从外面怎么砸都砸不烂。只有当内部的木板开始腐朽,板与板之间出现了裂缝,那时候,甚至不需要你用力,它自己就会散落一地。”
祁同伟回头看向李飞,眼神锐利:“那个视频,就是催化剂。我们要做的,不是急着去找它,而是利用它,让塔寨内部产生怀疑、恐惧和背叛。当裂缝足够大时,林耀东那个铁箍,就会变成一堆废铁。”
说到这里,祁同伟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今天的话,烂在肚子里。包括对李维民,也不要说。我需要一个懂配合的搭档,而不是一个大嘴巴。”
李飞还在消化这些信息,听到这话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但随即又忍不住替宋扬辩解:“宋扬平时不是那样的人,他只是……”
“所以,他在关键时刻掉链子,还连掉了两次?”祁同伟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一次是审讯,一次是泄密。在战场上,这种失误足以害死整个小队。”
李飞张了张嘴,最终无力反驳。
“走了。最后提醒你一句,看好你那个容易冲动的搭档。否则下一次,代价可就不只是计划受阻这么简单了。”
祁同伟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一语成谶。
宋扬还是死了。死在了那场充满了阴谋与算计的养鸡场冲突中,为他的冲动和轻信买了单。
那天晚上,祁同伟被李维民临时调去参与一项紧急的跨市缉毒行动,并不在场。等他回来时,看到的是满身血污、眼神空洞的李飞,以及那个盖着白布的担架。
虽然在李维民和祁同伟的全力运作下,李飞最终洗脱了嫌疑,但这对他造成了巨大的打击。好在,这种打击也让他迅速成长,那个曾经只会横冲直撞的愣头青,眼里终于多了一份沉稳和阴狠。
而祁同伟,则开始了他在东山的“疯狗”模式。
从上任第一天在塔寨门口动手开始,他就没消停过。
三天两头往塔寨跑,理由五花八门:今天说追查逃犯跑进去了,明天说接到举报有违禁品,后天甚至说怀疑塔寨的排水系统污染环境。
他不需要证据,他要的就是恶心人,要的就是制造恐慌。
每次去,也不真抓什么大鱼,就是抓几个看场子的马仔,或者把制毒工坊搞得鸡飞狗跳。
林耀东被搞得烦不胜烦。他想过杀人灭口,但派去的打手一个个铩羽而归,甚至有两个还被祁同伟反打得半身不遂扔到了派出所门口。
更离谱的是,祁同伟的反侦察能力极强,连狙击手都找不到开枪的机会。
硬的不行,林耀东只能来软的。金钱、美女、古董字画,甚至暗示可以帮他在仕途上运作。
可祁同伟就像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油盐不进。
送钱?直接把钱交到纪委。
送美女?差点把人扣下当失足妇女处理。
威胁家人?祁同伟是个孤儿,吃百家饭长大的,无牵无挂。
唯一有点牵绊的前女友陈阳,那是省检察院副检察长陈岩石的掌上明珠,借林耀东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动。
最后,林耀东被逼得没办法,特意约见了东山市长陈文泽。
“陈市长,能不能想想办法,把这位祁大队长请走?哪怕是给他升官发财呢?只要别让他待在东山,什么条件我都答应!”林耀东一向儒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几分焦躁。
陈文泽也是一脸苦涩:“老林啊,不是我不帮你。这位爷是省里直接空降下来的,背后有赵立春书记的影子。我想调动他?除非我想把自己也调走。”
他心里更清楚,这哪里是空降,这分明是那位老爷子派来的一把刀,专门用来搅局的。他要是敢从中作梗,恐怕自己的乌纱帽都保不住。
就这样,面对这个打不死、买不通、赶不走的祁同伟,林耀东彻底没辙了。
他只能忍。
而塔寨的其他人,却忍不了了。
随着祁同伟一次次地挑衅和骚扰,制毒生意受到了严重影响,出货渠道受阻,风险成倍增加。原本跟着林耀东赚大钱的村民们开始有了怨言,私底下的议论声越来越多。
“东叔不是说能搞定一切吗?怎么连个小警察都摆不平?”
“再这么下去,生意还做不做了?”
“听说那个林胜文也是被自己人弄死的,咱们以后会不会也……”
这些声音虽然微弱,但汇聚在一起,就像无数只蚂蚁在啃食堤坝。
祁同伟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远处阴云密布的塔寨方向,嘴角微微上扬。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曾经坚不可摧的木桶,已经开始漏水了。
而就在这一天,一个突发事件,让林耀东在塔寨至高无上的权威,第一次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