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寨村，林家别墅的天台上。
海风带着咸腥味扑面而来，吹得林耀东那件考究的中式衬衫猎猎作响。他死死抓着那部黑色的卫星电话，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一向儒雅沉稳的脸上此刻却布满了狰狞的青筋。
“我的钱呢！”
这四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想要噬人的凶狠。
就在昨天，法国警方突袭了一处位于马赛的货仓，缴获了整整1.5吨的高纯度冰毒。那是塔寨加班加点赶出来的货，是全村人几个月的心血。
负责海外销售的刘浩宇在电话那头也有些气急败坏：“老林，你冲我吼什么！货刚落地就被端了，我还差点被国际刑警咬上！这损失难道只有你的吗？我的渠道全毁了！”
“我不管你的渠道！”林耀东猛地一拳砸在栏杆上，震得上面的灰尘簌簌落下，“你知道这1.5吨货意味着什么吗？这是几个亿的真金白银！不是几百万的小钱！”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制住想要摔电话的冲动，声音变得低沉而阴森，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刘浩宇，你是个生意人，你应该明白。我现在人就在塔寨，坐在火药桶上。这火药桶之所以没炸，是因为每个人都能分到钱，都能过上好日子。这就是我的信誉，也是我的命。”
“如果这一环断了，火药桶炸了，我不光是完蛋那么简单。我会死无葬身之地！而你——”
林耀东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钉子：“你也别想独善其身！只要我还剩一口气，你也一样完蛋！”
“啪！”
不等对方回应，林耀东狠狠挂断了电话，随手将那部昂贵的卫星电话扔到了桌上。
他双手撑在栏杆上，俯瞰着脚下这片密密麻麻的建筑群。
雨后的塔寨显得格外宁静，错落有致的屋顶下，是一万多张嗷嗷待哺的嘴。他们尊他为“东叔”，把他捧上神坛，是因为他是财神爷。
可如果财神爷变不出钱来了呢？
那种被当作神只供奉的虚荣感正在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寒意。祁同伟那只疯狗在外面虎视眈眈，不断地撕咬塔寨的根基；而现在，内部的分赃不均，可能会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马上就是月底分红的日子了。
……
黑色的奔驰轿车缓缓驶入塔寨村那狭窄却平整的水泥路。
林耀东坐在后座，闭目养神，脸上早已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旁边的儿子林景文有些不安地透过车窗向外张望。
“爸，这次要是拿不出钱，三房那边……”林景文欲言又止。
“慌什么。”林耀东连眼睛都没睁，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情绪，“做大事，这就沉不住气了？”
他微微侧头，示意林景文看向窗外：“你看这路，窄不窄？”
“窄。”
“车开得稳不稳？”
“稳。”
“这就对了。”林耀东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那是掌控一切的自信，“只要我的车在这条路上还开得稳，只要那些路过的人还知道让路、还知道低头叫一声‘东叔’，塔寨的心，就还没有乱。”
林景文看着窗外。果然，凡是遇到这辆奔驰车的村民，无论是骑摩托的还是走路的，都纷纷停下脚步，恭敬地站在路边，目送车子通过。那种发自内心的敬畏，是装不出来的。
车子在气势恢宏的林氏宗祠门口停稳。
林耀东推门下车，瞬间切换成了那个和蔼可亲的长者模式，微笑着向周围打招呼的族人点头致意。在众人众星捧月般的簇拥下，他迈步跨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议事大厅内，气氛却有些诡异的沉闷。
二房头林耀华一脸横肉地坐在左侧，手指不耐烦地敲击着桌面；三房头林宗辉则面无表情地坐在右侧，身后站着几个三房的骨干，眼神阴鸷。
林耀东走到主位坐下，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抿了一口。
“都到了？那就开始吧。”
他放下茶杯，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林宗辉身上。那种无形的压力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林耀华接收到了大哥的眼神，清了清嗓子：“三房有什么事，先说吧。”
林宗辉抬起眼皮，声音沙哑：“也没别的事，就是大家伙都等着开锅呢。该结账了。”
这一句话，直接把窗户纸捅破了。
林耀东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钱还在路上，有点手续要办。大家再等两天。”
“两天？”林宗辉冷笑一声，“东叔，这话你五天前就说过了。”
“那就再等两天。”林耀东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再等两天是几天？”林宗辉这次没有退让，反而挺直了腰杆，直视着林耀东，“总得给个准日子吧？大家伙都要养家糊口，都不容易。”
最近三房确实惨。林胜文死了，林胜武跑了，三房的脸面被踩在地上摩擦，分红还被扣了不少。如果这次再拿不到钱，他这个房头就真的镇不住底下的兄弟了。
“宗辉！你怎么跟大哥说话呢！”林耀华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大哥说等两天就等两天，哪那么多废话！”
林宗辉根本没理会林耀华的咆哮，他只是微微侧身，目光越过林耀华，依旧死死盯着林耀东。
“耀华哥，你也别跟我吼。这年头，谁家还没个电视？谁家还没个能上网的小孩？”
林宗辉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
“我有卫星电视，我也看新闻。”
“法国警方查获了1.5吨冰毒，案值几个亿。”
“东叔，这1.5吨货，不会刚好就是咱们这几个月没日没夜赶出来的那批吧？”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底下的各房代表瞬间炸开了锅，交头接耳声、抱怨声此起彼伏。原本庄严肃穆的宗祠，瞬间变成了菜市场。
“我就说是出事了！果然被抓了！”
“那咱们的钱怎么办？难道就这么打水漂了？”
“几个亿啊！那是咱们的血汗钱啊！”
林耀东看着眼前这一幕，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没想到林宗辉会这么绝，直接把这件事摆在台面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撕开了他的遮羞布。
这是在逼宫！是在挑战他的权威！
“这么说，我们的钱，真的都没了？”林宗辉补上了最后一刀。
“砰！”
一声巨响，震得所有人浑身一颤。
林耀东猛地将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碎片四溅，滚烫的茶水泼了一地。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全场，原本嘈杂的大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都吵什么！？”
林耀东的声音并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我还在这儿站着呢！只要我不死，塔寨的天就塌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