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祁同伟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看着蔡永强:“精彩,真是精彩。蔡大队这逻辑推理能力,不去写侦探小说真是屈才了。”
蔡永强推了推眼镜,并没有因为这句夸赞而沾沾自喜,反而更加沉稳:“祁队过奖了,我也只是基于现有情报的一点大胆猜测。现在,能不能请祁队给我们透个底,我这猜测,到底几分真几分假?”
祁同伟收起笑容,目光扫过蔡永强,最后落在了一脸懊恼、还捂着肚子的李飞身上。
“全中。”
简单的两个字,让蔡永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而李飞则是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后怕啊!如果刚才自己真的不管不顾冲进了小湾村,不仅会扑个空,还会彻底打乱李维民的整个布局,甚至可能……害死赵嘉良。
“李维民离开东山,确实是一出精心策划的‘苦肉计’。”祁同伟走到窗前,拉上百叶窗,压低声音,“这件事的保密级别极高,连崔振江局长都被蒙在鼓里。我也是前几天在秘密基地见到李局,才知道全盘计划。”
“接下来的话,出的我口,入得你耳,绝对不能有第四个人知道。”祁同伟神色严肃,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
“绝对保密。”蔡永强和李飞立刻挺直腰杆,异口同声。
“赵嘉良,确实是李局安插的一枚重要棋子,代号‘沉默者’。他的任务就是不惜一切代价,打入林耀东制毒集团的核心。”
说到这里,祁同伟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着李飞,缓缓说道:“而且,他还有一个身份。”
李飞心里咯噔一下,一种莫名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是你的亲生父亲,李建中。”
“什么?!”
李飞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太大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完全顾不上了。
他瞪大了眼睛,脑海中像是有千万道雷霆炸响。那个总是穿着花衬衫、一脸江湖气、让他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的赵嘉良,竟然是他的亲生父亲?
怪不得……怪不得每次看到那个人,心里总会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觉。怪不得那次在酒店,他对那个人的敌意来得那么莫名其妙又强烈。原来,那是血浓于水的本能排斥,还是……某种扭曲的父子感应?
蔡永强也是一脸震惊,眼镜都差点滑下来。他一直以为李飞是孤儿,是被李维民收养的烈士遗孤,没想到剧情竟然如此狗血又充满戏剧性。
这小子……差点就亲手把自己亲爹送进去了?甚至可能直接把亲爹给坑死?
这要是真发生了,李飞这辈子估计都得活在悔恨里。这也太“坑爹”了吧,字面意义上的坑爹啊!
“你……你早就猜到了?”祁同伟看着失魂落魄的李飞。
李飞呆立良久,才缓缓坐下,双手抱头,声音颤抖:“我……我怀疑过。但我不敢信……我真的没想到……”
“行了,这事你知道就行,烂在肚子里。”祁同伟拍了拍李飞的肩膀,“以后行动前多动动脑子,别再像今天这样莽撞。要是真把你亲爹坑死了,我看你怎么跟地下的母亲交代。”
“接下来,一切行动听指挥。尤其是你,李飞,再敢擅自行动,我直接把你关禁闭!”
……
东山大酒店,3008房间。
赵嘉良像一头暴怒的狮子,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最后猛地抓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那个让他恨得牙痒痒的号码。
虽然表面上怒不可遏,但他内心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庆幸。
庆幸林耀东这只老狐狸玩了这一手“偷梁换柱”,更庆幸自己在最后一刻忍住了,没有向李维民发出错误的信号。否则,不仅之前的努力全部白费,他的命也得交代在这儿。
“喂,林先生。”
电话一接通,赵嘉良立刻换上了一副气急败坏的语气,“我也是混过江湖的,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玩偷梁换柱这一套?我赵嘉良这辈子没服过谁,但我这次是真服了你啊!”
说着,他走到那个藏有摄像头的摆件前,死死盯着镜头,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林耀东那张虚伪的脸。
塔寨,林家书房。
林耀东手里把玩着一块温润的玉佩,看着监控画面里暴跳如雷的赵嘉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赵先生,消消气。”林耀东的声音温和而儒雅,“混过江湖的人才更明白,人心隔肚皮。换了是你坐在我的位置上,你敢说你不会这么做吗?”
“对吗?”
“那你还要怀疑我到什么时候?!”赵嘉良怒吼道,“这种试探有完没完?!”
“做我们这种刀尖上舔血的生意,彼此多一点怀疑和猜忌,那是对自己负责,也是对合作伙伴负责。”林耀东语气依旧平淡,“放心,这次是我不对。为了表示歉意,下一笔生意,我给你百分之五十一的利润,作为补偿。”
“下一笔?你还有脸跟我提下一笔?!”赵嘉良对着镜头狠狠挥舞着手臂,“你以为我赵嘉良是那种呼之即来挥之去去的乞丐吗?!”
“生气是无能的表现,赵先生。”林耀东轻笑一声,抛出了诱饵,“下一笔,两吨。”
“我准备好了会告诉你。”
“两吨?!”
赵嘉良愣住了,那一瞬间的震惊不是装出来的。两吨冰毒,这绝对是惊天大案!林耀东这是要疯啊!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继续维持着那副被羞辱后的愤怒姿态:“林先生,我最后再一次警告你,别再耍花样!你知道我的为人,把我逼急了,我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说完,他抓起手边的毛巾,狠狠地砸向摄像头。
屏幕一黑。
林耀东放下手中的玉佩,也随手将擦拭用的帕子扔在电脑屏幕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鱼儿,咬钩了。
他打开抽屉,拿出一部加密卫星电话,拨通了老搭档刘浩宇的号码,简短地通报了试探结果和接下来的出货计划。
挂断电话后,他的目光扫过桌上一排手机,手指在一黑一白两部手机之间犹豫了一下,最终拿起了那部黑色的。
“喂,马局,有件小事。”
“说。”电话那头,马云波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压抑。
“陈光荣不在了,有些‘重要物资’需要运往深市。”林耀东语气轻松,就像在说让朋友帮忙带个快递,“麻烦你安排一辆警车,帮忙护送一下。老规矩。再见。”
“嘟——嘟——”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马云波猛地将手机拍在桌子上,力道之大,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他紧闭双眼,胸口剧烈起伏,仿佛有一团火在五脏六腑里燃烧。
愤怒!屈辱!无奈!
林耀东竟然嚣张到这种地步,把他这个公安局长当成了自家的保镖队长!而且听那语气,以前陈光荣没少干这种勾当!
警车开道,护送毒品?这是何等的讽刺!何等的荒谬!
马云波恨不得现在就带人冲进塔寨,亲手毙了林耀东。但他不能,那个致命的把柄就像紧箍咒一样,死死勒着他的灵魂,让他动弹不得。
……
第二天,赵嘉良借口心情不好要去散心,独自一人去了市中心的商场。
林耀东虽然表面上信任了他,但监视依然存在。
商场里人流如织,赵嘉良利用丰富的反侦察经验,故意在一个转角处制造了一点小混乱,引得几个便衣不得不分神去处理。
趁着这个空档,他闪身进了一家服装店,借用一位年轻女店员的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喂,我是李维民。”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赵嘉良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一瞬。
“是我。”他压低声音,快速说道。
“小湾村的交易是真的吗?”李维民的声音里透着紧张。
“假的。”
听到这两个字,电话那头的李维民只觉得背脊发凉,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好险!真的好险!如果不是祁同伟拦住了李飞,如果不是自己最后关头没有下令……后果不堪设想。
“货是真的,足足三百公斤。但是路上被林耀东的人掉包了,这就是个局,专门用来试探我的。”赵嘉良语速极快,“幸亏你们没有动手,不然我就彻底暴露了。”
“我已经跟林耀东摊牌了,为了安抚我,他答应给我一笔大单。”
“两吨。”
“等我确定了具体交易时间和地点,再联系你。就这样。”
说完,赵嘉良立刻挂断电话,删除通话记录,将手机还给店员,若无其事地拿起一件衣服比划起来。
而在省城秘密基地,李维民握着电话的手在微微颤抖。
“两吨……”
他喃喃自语,眼中猛地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两吨冰毒!这么大的量,绝不是几个家庭作坊能搞定的。这意味着,林耀东要动员整个塔寨村,开启全负荷的制毒模式!
这正是他们苦苦等待的契机!
只要塔寨一开工,制毒产生的废水、废气,以及大规模的人员物资流动,就是他们无法掩盖的罪证!
破冰行动,决战的时刻,终于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