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众人被捆缚妥当的瞬间,林间飘来清脆轻响。
叮铃……叮铃……
银铃声空灵悦耳,穿透沉沉瘴雾。
方才杀气腾腾的猎手们,闻声尽数垂首肃立,姿态恭敬,周身戾气瞬间散尽。
密林深处,走出一名少女。
十六七岁的年纪,深蓝苗衣裙摆绣满赤红纹路,满身银饰熠熠生辉。她眼角描着几道红纹,衬得一双琥珀色眼眸愈发清冷锐利,气质疏离又傲然。
她便是黑石部落首领之女,阿依朵。
阿依朵径直走到彭晚身前,目光扫过狼狈的众人,最终落定在苏清月身上。她俯身探脉、翻查眼睑,动作干脆利落。
“箭伤感染,坏疽初发。”她语气平淡,不带半点情绪,“撑不过明日日落。”
彭晚心头骤紧,恳切恳求:“你们苗疆医术卓绝,定能救她!我愿付出任何代价!”
阿依朵抬眼,琥珀色眸子淡漠如水:“部落医术,救族人,不救汉人。”
没有多余解释,她侧身示意猎手押人前行。
一路深入峡谷,树干挂满兽骨、草环图腾,步步都是部落边界,处处透着生人勿近的威慑。陈墨腿伤剧痛,每走一步都强忍颤抖,却始终不肯拖累同伴。
彭晚一路焦灼,却敏锐察觉,前方的阿依朵屡屡侧目回望。她看着他们绝境相守、互不抛弃的模样,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转过山弯,苗寨豁然出现。
木屋依山错落,炊烟袅袅,篝火点点。寨中妇孺孩童闻声看来,目光尽数带着警惕与排斥,细碎的苗语议论声此起彼伏,敌意暗涌。
阿依朵不为所动,带着众人走进寨中最大的主屋。
屋内火塘火光跳跃,暖意摇曳。数位长老围坐议事,神色肃穆。主位上坐着一名魁梧壮汉,面额刀疤横贯整张脸庞,头戴黑鹰羽银冠,气场凶悍逼人,正是部落首领阿古力。
听闻众人是被东厂追杀的汉人书生,堂内瞬间哗然。
“闯入猎场,当处死!”
“留着是祸,贬为奴隶劳作赎罪!”
争执声此起彼伏。阿古力抬手压下喧闹,沉眸看向彭晚:“你,为何被朝廷追杀?”
彭晚挺直脊背,坦然直言:“我办书院,传新学,讲众生平等。权贵不容我,除夕焚我书院,杀我同窗。我带学生逃难至此,只求救一人性命。”
“何为平等?”阿古力沉声追问,目光满是审视。
“帝王与布衣、汉人与苗人、男女老幼,生来人格相等,无高低贵贱之分。”彭晚字字赤诚。
这话引来满堂嗤笑。
“荒谬!汉人世代欺压苗疆,也配谈平等?”长老们纷纷驳斥,只当是虚伪空话。
阿古力沉默良久,眼底几番权衡,终是冷声下令:“学生关入石牢。女子单独安置,巫医只查伤,不许用药。”
“父亲!她会死的!”阿依朵急忙上前劝阻。
阿古力眼神冷硬,不容置喙。
猎手立刻上前押人。冰冷的木栅栏锁住石牢,苏清月被人抬走,彻底脱离视线。彭晚死死攥着栅栏嘶吼,只换来满堂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