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伏击位置就位,陈风蹲在由踏雪滑板搭成的简易平台上,全身肌肉紧绷,呼吸压得又轻又稳。枪口透过树缝,死死锁定枯木下那道黑黢黢的洞口,周围静得只剩下寒风刮过树枝的呜咽声,以及自己胸腔里心脏 “咚咚” 的闷响。
他缓缓低下头,对着藏在歪树后的山子,轻轻点了一下头。
动手。
山子咽了口唾沫,掌心微微出汗,从怀里摸出那串小挂鞭。手指捏着火石,“嚓” 地一擦,火星点在引线上,滋啦一声,细小的火苗顺着引线飞快窜动。
山子手腕一扬,鞭炮带着一道微弱的火星,嗖地一下被扔进了熊仓洞口。
两人瞬间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洞口。
一秒、两秒、三秒……
预想中的炸响没有出现,洞里静悄悄的,连一点动静都没有。
陈风眉头猛地一皱,和山子隔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没响?还是…… 里面根本就没有熊?
可那股浓烈到散不开的腥膻、霉臭、混杂着野兽体臭的气味,正一阵阵从洞里飘出来,呛得人鼻子发紧。这种味道,绝不是空仓子能有的。
陈风压着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再扔。”
山子二话不说,又摸出两挂小鞭,接连点着,两串火流星一前一后,全都扔进了洞口。
这一次,引线没有哑火。
“噼里啪啦 ——!!!”
尖锐刺耳的鞭炮声在狭窄的地洞里轰然炸开,回声震得人耳膜发疼,火光在洞口一闪一闪。
巨响还没落下,洞里猛地传出一声震得整个山坳都发颤的狂吼!
“嗷 —— 吼 ——!!!”
声音低沉、狂暴、充满暴戾,像闷雷在石头缝里炸开,吓得树枝上的雪簌簌往下掉。
山子脸色一变,想都不想,转身就往老桦树狂奔!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洞口猛地一暗!
一个庞然大物从洞里疯狂挣扎着往外冲,先是宽阔无比的肩膀,再是粗壮如树干的前腿,紧接着,一颗硕大无比的熊头狠狠挤开石板,棕黄色的粗毛炸开,浑身沾满雪沫和泥土,眼睛通红如血,嘴巴大张,獠牙外露,腥臭的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黑瞎子,是实打实的人熊!
肩宽背厚,四肢粗壮得比成年人的腰还粗,浑身肌肉贲张,每一根毛发都透着凶戾,站起来足足有两米多高,光是那一只巴掌,就能把人的脑袋直接拍碎。
陈风瞳孔骤缩,全身血液一瞬间冲到头顶。
没有丝毫犹豫,他深吸一口气,稳住持枪的手臂,眼睛死死贴在照门上,准星瞬间锁定人熊耳朵下方、脖颈与头骨连接的软窝—— 那是一击致命的死穴。
“砰 ——!”
枪声清脆凌厉,打破山林死寂。
子弹呼啸而出,直奔要害!
可重伤狂怒的人熊反应快得惊人,在子弹飞出的刹那,它猛地扭头,通红的眼睛正好锁定陈风藏身的位置,巨大的头颅微微一偏。
“噗 ——!”
子弹狠狠扎进它右肩,瞬间炸开一团暗红血雾!
“吼 ——!!!”
剧痛让这头巨兽发出更加疯狂的咆哮,肩膀上的伤口血流如注,却丝毫没有削弱它的凶性,反而彻底点燃了它的野性。它四蹄一蹬,就要朝着陈风猛冲过来!
“山子 —— 砍绳!!” 陈风厉声大吼,声音撕破寒风。
山子一刻都没有迟疑,脚下一蹬,身体腾空,单手抓住斧头柄,全力一斧劈下!
“咔嚓!”
紧绷的麻绳应声而断!
悬在半空的一大捆带刺荆棘 “哗啦” 一声轰然砸落,尖锐的木刺、荆条密密麻麻铺在洞口前,正好挡住人熊的去路。
人熊前爪一迈,“噗嗤” 一下踩进荆棘丛,尖刺狠狠扎进脚掌,疼得它又是一声狂吼,动作猛地一顿。
就这一瞬的耽搁,山子已经手脚并用,疯了一般往老桦树上爬,手指抠住树皮,脚蹬着树节,几下就蹿到了粗壮的横枝上,居高临下,死死盯着下面的巨兽。
受伤、被刺、被激怒的人熊彻底疯了。
它盯着树上的山子,眼睛血红,狂吼一声,低下头,用巨大的脑袋和肩膀硬生生拱开荆棘丛,荆条被它蛮力扯断,刺扎得它满身都是,却丝毫挡不住它冲锋的势头。
巨大的身躯带着狂风,直奔桦树冲来!
山子在树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紧攥着老套筒,却不敢轻易开枪,怕打偏误事。
陈风在坡上看得清清楚楚,他知道,这一枪,不能再有任何失误。
他再次深深吸气,胸口起伏,整个人瞬间进入一种极度冷静的状态,外界一切声音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的呼吸、枪口,以及人熊暴露出来的耳后要害。
人熊仰头对着树上狂吼,耳朵后方、颈部软处完全暴露。
机会!
陈风手指稳稳扣下扳机。
“砰 ——!”
这一枪,又快又准。
子弹没有丝毫偏差,狠狠扎进人熊耳朵后面的软窝,直接穿透颅骨,打进脑组织。
“噗 ——!”
一声沉闷的击穿声,一大团血雾混合着白色浆液瞬间炸开,溅在雪地上,刺目惊心。
狂吼戛然而止。
人熊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保持着仰头咆哮的姿势,定格在原地。下一秒,巨大的身体失去支撑,轰的一声,如同一座小山般重重扑倒在雪地里,大地都跟着微微一震。
尘土飞扬,积雪四溅。
山子在树上松了口气,刚想爬下去,就被陈风厉声喝止:
“别下来!它还没死!”
话音刚落,雪地里的人熊果然四肢疯狂抽搐,巨大的爪子在地上刨出深深的沟痕,喉咙里发出 “嗬嗬” 的垂死闷响,身体不断扭动,眼看就要挣扎着爬起来。
这种猛兽,生命力强得吓人,一枪爆头都不一定能立刻断气。
“山子,瞄准它头顶正中央,补一枪!” 陈风大喊。
山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端起老套筒,准星稳稳对准人熊头顶软处。
“砰!”
子弹射出,正中头顶。
人熊身体猛地一挺,四肢剧烈抽搐几下,随后动作越来越小,越来越缓,最后彻底不动了,只有胸口那道还在流血的伤口,还在缓缓渗血。
陈风没有大意,依旧蹲在高处,死死盯着。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足足等了十几分钟,确认这头庞然大物再也没有任何动静,连最轻微的抽搐都消失了,他才缓缓从平台上下来,脚一落地,双腿都有些轻微的发软。
刚才那短短几十秒,比过去一天都漫长。
他捡起一块石头,狠狠朝人熊脑袋砸过去,“咚” 的一声,没有任何反应。
陈风这才端着枪,一步步小心翼翼靠近。
走到近前,他蹲下身体,抽出腰间锋利的刺刀,对准人熊脖颈与肩膀连接的脊椎处,手腕用力,狠狠刺了进去,一拧一挑,直接切断脊髓。
彻底死透。
“下来吧,安全了。” 陈风对着树上喊了一声。
山子这才长长松了口气,从树上滑下来,双脚一落地,腿都有点软,扶着树大口喘气,看着眼前这头庞然大物,脸上又是后怕,又是狂喜:
“我的娘哎…… 可算弄死了,刚才我以为我要交代在这儿了!”
陈风也笑了笑,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从怀里摸出烟袋,给山子递了一锅,自己也点上一锅。
两人蹲在一边,狠狠抽了几口烟,平复着狂跳的心脏。
烟雾缭绕中,他们才有机会好好打量这头战利品。
这是一头成年雄性人熊,体型极其壮硕,从头到尾体长接近两米五,肩高将近一米五,体重足足三百多公斤,浑身棕黄色毛发浓密粗硬,颈部一圈鬃毛炸开,威风凛凛。虽然挨了三枪,可依旧能看出这头猛兽生前的恐怖气势。
“咱们这次,是真发大财了。” 陈风盯着熊尸,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歇够了,两人掐灭烟,站起身,开始处理猎物。
打猎的规矩,先取胆,后剥皮,再分肉。
陈风从背篓里拿出专用的猎刀,刀刃狭长锋利,寒光闪闪,专门用来开膛破肚、取内脏。
“按住它的前腿,别让它滑动。” 陈风吩咐。
山子点点头,使出全身力气,按住粗壮的熊腿。
陈风蹲在熊尸胸口,刀尖对准两前腿之间的软肉,手腕轻轻一送,锋利的刀刃毫无阻碍地刺入熊体,然后自上而下,缓缓一划。
“嗤 ——”
厚实的熊皮、脂肪、肌肉被整齐划开,刀口笔直,一直划到腹部下方。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夹杂着内脏的气息。
陈风动作熟练而稳定,伸手探进胸腔,拨开层层叠叠的肠胃,目光锐利地搜寻着。
“找到了。”
他手指轻轻一扣,从肝脏附近,小心翼翼取出一枚胆囊。
两人同时眼睛一亮。
这枚熊胆个头极大,饱满圆润,表皮光滑,呈现出一种温润而深沉的暗黄铜色,光泽内敛,沉甸甸的,拿在手里微微坠手 —— 这正是猎人梦寐以求的极品铜胆!
普通熊胆呈黄色或黄绿色,只能算一般;
只有成年、健壮、食性杂、深山老林里长大的顶级人熊,才能长出这种铜胆,药效、价格,都是最顶尖的那一档。
“山子,你看。” 陈风把铜胆托在手心,声音激动,“铜胆!极品铜胆!”
山子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咽了口唾沫:“我靠…… 真是铜胆!我听我爹说过,铜胆最值钱!”
“何止值钱。” 陈风深吸一口气,语气肯定,“这个胆,少说五百块,遇到急缺的药店,六百都能卖!”
山子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瞬间乐开了花。
陈风不敢耽搁,连忙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干净粗布,小心翼翼把铜胆层层包好,放进背篓最里面,用软布垫着,生怕磕碰损坏。
“熊皮更不用说。” 陈风指着这张完整无缺、除了肩膀和头部枪眼外几乎没有损伤的巨大棕黄色熊皮,“毛密、皮厚、个头大,一张熊皮,至少一千块。”
“还有四个熊掌,那是上等补品;熊肉三百多公斤,卖给林场、供销社、知青点,加起来再怎么也能卖两千多。”
陈风每说一句,山子的眼睛就亮一分。
“不算别的,光这一趟,咱们兄弟俩,保守能分三千多块!”
“三千多?!” 山子直接喊出声,随即又赶紧捂住嘴,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疯子…… 咱们…… 咱们真发大财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抑制不住的狂喜,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山坳里回荡,所有的紧张、危险、疲惫,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笑够了,两人继续动手。
开膛破肚,清理内脏。
陈风刀法熟练,顺着刀口,把心肝肚肺一一小心取出,只留下干净的心、肝、肚 —— 这几样能吃能卖,值钱。肠子、肚子里的杂物、其他杂碎,带不走也不值钱,直接扔在一边,喂野兽。
三百多公斤的巨兽,内脏又多又重,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彻底清理干净,雪地上一片狼藉,血腥味浓重。
忙活完,两人都累得满头大汗,浑身是血污,却一点都不觉得累。
“先歇会儿,弄口吃的。” 陈风抹了把汗。
两人在旁边找了个背风的地方,捡来干树枝,用打火石点着,一堆篝火很快升起,火苗跳跃,驱散了深山的寒意。
陈风用猎刀割下一大块鲜嫩的熊排,肥瘦相间,肉质紧实,切成小块,用树枝串起来,架在火上烤。
不一会儿,油脂滴落,“滋滋” 作响,浓郁的肉香弥漫开来,勾得人肚子咕咕直叫。
山子从背篓里拿出婶子给他们装的粘豆包,放在火堆边慢慢烤热,外皮烤得微微发黄,软糯香甜。
篝火噼啪作响,烤肉香气四溢,粘豆包冒着热气。
两个年轻的猎人,坐在刚征服的巨兽旁边,看着眼前的战利品,吃着最热乎的吃食,脸上洋溢着满足和兴奋。
远处林海茫茫,寒风依旧,可在这小小的山坳里,却温暖得像过年一样。
陈风咬了一口外焦里嫩的烤熊肉,又香又补,浑身都暖洋洋的。
他看着跳动的火光,心里暗暗盘算:
等把这头人熊处理完,卖了钱,他和小雪的日子,就真的彻底稳了。
想罢,他咧嘴一笑,和山子碰了一下粘豆包,大声说了一句:
“吃!吃饱了,咱们接着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