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风手腕一沉,乌黑的 56 半从柴草堆里被轻轻抽了出来,枪身冰冷,在白茫茫的雪地里泛着沉凝的光。他手指一扣弹夹,摸出腰间压好的弹夹,子弹一颗颗稳稳压入,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多余。
“山子,你照常赶车,往前面那条小路走,挑没人的地方。” 陈风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稳劲,“车上一整坛好酒,真被打漏了,咱们亏大了。你把车往前赶,甩开他们视线,我来处理后面这几条癞皮狗。”
山子攥着牛鞭的手一紧,满脸担心:“疯子,你一个人能行?那四个混混手里有刀还有土炮,真要拼命……”
“放心。” 陈风抬眼看向他,眼神平静却透着十足底气,“我连人熊都能一枪放倒,还收拾不了几个街头混子?你只管把车赶稳,别回头,别乱看,我处理完马上追上去。”
山子知道陈风的本事,咬了咬牙,重重点头:“好!你千万小心!我在前面林子里等你!”
“嗯。”
牛车转过一道雪弯,陈风看准路边一棵合抱粗的大杨树,沉声道:“停车。”
他纵身跳下车,双脚稳稳落在积雪里,发出轻微一声咯吱。
“你继续往前,过了前面那片松树林就停下,藏好车,等我。”
“哎!”
山子甩了下牛鞭,老黄牛慢悠悠继续前行,牛车轱辘碾着雪,渐渐远去。陈风闪身躲到大杨树后,背靠着粗糙厚实的树干,把 56 半横在身前,静静等着。
风刮过树梢,呜呜作响,四周一片寂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杂乱的喘息和脚步声。
来了。
陈风嘴角勾起一抹冷峭。
没一会儿,四道歪歪扭扭的身影跌跌撞撞冲过雪弯,一个个喘得跟破风箱似的,扶着膝盖弯着腰,大口大口喘粗气,连站都站不稳。
为首的正是二赖子,头发乱糟糟像鸡窝,棉袄敞着怀,露出里面脏得发黑的旧毛衣,脸上一道浅浅的刀疤,此刻涨得通红。他身后三个混混,一个瘦得跟猴似的,一个满脸横肉,还有一个小眼睛滴溜溜乱转,全是一副游手好闲、混吃等死的模样。
三个人手里攥着明晃晃的砍刀,刀刃锈迹斑斑却依旧吓人,最要命的是二赖子怀里,抱着一把土制撅把子土炮—— 枪管粗短,黑黢黢的,里面填了铁砂碎渣,近距离一枪喷出来,能把人打个血肉模糊。
“妈的…… 这俩山里娃…… 跑真快…… 累死老子了……” 二赖子扶着腿,喘得话都说不完整。
瘦猴混混弯着腰,指着前面:“赖哥…… 他们、他们车刚拐过去…… 肯定跑不远……”
“等、等我喘口气…… 追上…… 非把他们扒光不可……”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平稳的声音,从他们身后的大杨树后慢悠悠飘了出来:
“就你们这副身子骨,走两步路都喘成这样,也学别人出来抢劫?”
四人猛地一惊,跟被踩了尾巴似的,齐刷刷回头!
陈风缓缓从树后走出来,一身军大衣挺括,身姿挺拔,脸上没半分惧色,反而带着几分戏谑。
二赖子看清只有陈风一个人,顿时松了口气,随即凶相毕露,把怀里的土炮 “哐当” 一声端了起来,粗黑的枪口直直对准陈风,铁砂在里面晃荡作响。
“小逼崽子!原来是你!还敢单独留下来,胆子不小啊!” 二赖子咬牙切齿,脸上刀疤扭曲,“我告诉你,今天要么把你买的烟酒、棉鞋、还有怀里那布包全都交出来,要么 ——”
他狠狠往地上吐了口带冰碴的唾沫,恶狠狠道:
“爷就让你尝尝,这大兴安岭的雪,到底有多厚!直接把你埋这儿!”
另外三个混混也立刻举起砍刀,刀刃在雪光下闪着冷光,一步步围上来,眼神贪婪又凶狠。
“把钱拿出来!”
“敢不听话,砍死你!”
陈风看着他们,忽然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下一刻,他肩膀轻轻一甩,原本挎在肩上的 56 半顺势滑到手中,右手拉栓、上膛、子弹入膛,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只剩一道残影,不过一秒时间。
“咔嚓 ——”
清脆冰冷的上膛声,在安静的雪地里格外刺耳。
陈风举枪对准四人,枪口稳得纹丝不动,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语气带着一股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狠厉:
“我连几百斤的人熊都能一枪打死,你们几个烂蒜,也配在我面前耍横?”
四人瞬间脸色煞白,腿肚子控制不住地发抖。
那可是正经的制式步枪!
不是他们手里这种打一枪就得重新填药的破土炮!
二赖子握着土炮的手都在抖,却依旧强撑着色厉内荏,嘶吼道:“别、别唬人!我们四个人!你就一杆枪!还有我这土炮!看谁快!”
这话一出,另外三个混混像是被打了气,眼神又横了起来,举着刀再次逼近。
“对!咱们人多!弄死他!”
陈风眼神一冷,懒得再跟他们废话。
砰 ——!!!
一声震耳的枪响,在空旷的雪野里轰然炸开!
子弹精准无比,直接打在二赖子的右腿大腿上!
“啊 ——!!!”
二赖子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猛地一抽,土炮 “哐当” 掉在雪地里,腿上瞬间渗出一大片鲜红的血,染红了身下的白雪。
这一枪快、准、狠,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 —— 只打肌肉,不碰骨头,不碰动脉,留一口气,却疼得他当场崩溃。
另外三个混混直接吓傻了,僵在原地,举着刀不敢动,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们就是街头混混,欺负老百姓、偷鸡摸狗还行,真碰上敢开枪、开枪还这么准的狠人,魂都吓飞了。
陈风脚步一踏,身形如箭,瞬间冲到近前。
不等那人反应,他抬腿就是一记势大力沉的侧踹,狠狠踹在最靠近那个瘦混混胸口!
“嘭!”
瘦混混惨叫一声,像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摔在雪地里半天爬不起来。
陈风枪口一转,稳稳对准剩下两个举刀的混混,声音冷得像冰:
“刀扔了!双手抱头蹲下!快点!”
两人吓得浑身一抖,“哐当哐当” 两声,砍刀立马丢在雪地里,哆哆嗦嗦抱头蹲下,头都不敢抬。
陈风一脚踩住地上还在打滚惨叫的二赖子的伤口,微微用力。
“啊 ——!!!爷!爷爷!轻点儿!疼死我了!” 二赖子眼泪鼻涕一起流,彻底怂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饶了我吧!”
“饶你?” 陈风冷笑,枪口缓缓下移,抵住他脑袋,“你们刚才不是要把我埋在雪里吗?大兴安岭这么大,随便找个山沟一埋,谁能知道?你说,我把你埋这儿,怎么样?”
二赖子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摇头:“别别别!我给钱!我给票!我什么都给!求你别杀我!”
“钱,掏出来。” 陈风冷冷道,“你们平时抢的、偷的,全都拿出来。少一分,我今天就让你埋这儿喂狼。”
他脚下微微一用力。
“啊啊啊 —— 我掏!我马上掏!”
二赖子哆哆嗦嗦,从怀里、口袋里胡乱往外摸:
先摸出三块七毛零钱,毛票、钢镚一堆,又摸出几张皱巴巴的粮票、布票,最后,指尖捏着一张巴掌大、墨绿色的硬纸票,抖着递上来。
陈风眼神一动。
手表票!
这可是硬通货,比钱还稀罕!
他伸手一把拿过,收进怀里,又看向另外三个蹲在地上的混混:
“你们也掏!”
三个混混不敢怠慢,赶紧把兜里所有东西都翻出来,扔在雪地上。
可这群人平时有多少花多少,抢来的钱早挥霍光了,翻了半天,一共凑了四块一毛,全是零碎,外加十几斤粮票、几张豆腐票、火柴票,没一张值钱的。
陈风皱眉:“就这点?”
瘦混混快哭了:“大哥…… 我们、我们真没钱了…… 昨天刚赌完……”
陈风懒得跟他们废话,弯腰把地上三把砍刀一一捡起,刀刃朝内,别在自己腰后,用大衣一遮,看不出来。
再看那把掉在地上的土炮,他抬脚狠狠一踩。
“咔嚓!”
本就破旧的土炮直接散架,木头裂成两半,铁砂撒了一地,彻底废了。
陈风收回脚,看着二赖子,语气淡漠:
“我刚才打的是肉,没伤骨头,没断动脉,你们回去找赤脚医生包扎一下,死不了。”
他顿了顿,声音一沉:
“滚。以后再敢拦路抢劫、再敢打我的主意,我就不是打腿这么简单了。”
四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
两个混混架起惨叫的二赖子,另一个跟在后面,连掉在地上的零碎都不敢捡,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往县城方向逃去,慌得连鞋都掉了一只。
看着他们狼狈逃窜的背影,陈风冷冷嗤笑一声。
罪不至死,教训给够就行。
真在这里杀了人,麻烦缠身,耽误过年。
他拍了拍身上的雪,把 56 半背好,确认东西都在,转身朝着山子赶车的方向快步追去。
雪地上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很快被风卷起细雪,轻轻盖住。
往前追了十几分钟,穿过一片松树林,陈风一眼就看到了藏在树后的牛车。
山子手里攥着一根碗口粗的木棍,猫着腰躲在树后,伸长脖子往这边望,满脸紧张,看到陈风平安过来,整个人瞬间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疯子!你可算来了!吓死我了!” 山子冲上来,上下打量他,“你没事吧?没受伤吧?”
“没事。” 陈风笑了笑,轻松道,“几个小混混,三两下就解决了。”
他把刚才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开枪打腿、踩住逼供、收钱收票、捡了三把刀、放他们一条生路。
山子听得眼睛发亮,又有些不服气:“你就是心太软!换我,直接把他们全绑了,扔深山里喂狼!看谁还敢惹咱们!”
“没必要。” 陈风摇头,“真闹出人命,咱们年都过不好。给个教训,他们以后再也不敢了。”
两人回到牛车旁,陈风把腰后的三把砍刀抽出来,藏在柴草堆最里面,既能带回家劈柴,上山打猎也能用得上,实用得很。
“走,回家!”
“哎!”
山子甩起牛鞭,牛车再次吱呀前行。
兄弟俩一路唠嗑,说着林场卖皮、黑市换钱、供销社买东西、打酒买鞋的事,越说越兴奋,越说越觉得日子有奔头。
北风再冷,也吹不散心里的热乎劲儿。
一路晃晃悠悠,三个多小时才赶回屯子。
太阳已经往西斜,两人饿得前胸贴后背,肚子咕咕直叫。
一进院子,山子把牛车停稳,两人刚进门,就听见炕上有动静。
山子娘正坐在炕头,戴着顶旧针箍,手里拿着针线,在给小雪做新棉衣,针脚细密。
小雪穿着小花袄,盘着腿坐在炕上,手里玩着几颗玻璃弹珠,五颜六色,滚来滚去,玩得不亦乐乎。
听到脚步声,山子娘抬头一看,立马放下针线,脸上露出笑容:
“可算回来了!我还担心你们路上出事呢!饿坏了吧?锅里一直熥着饭菜,热乎的,马上就能吃!”
小雪一看见陈风,眼睛立马亮了,从炕上爬起来,小短腿迈着就往炕边跑:
“哥!”
“慢点,别摔着。” 陈风连忙伸手扶住她。
他先没顾上吃饭,转身从牛车上把买好的棉鞋抱下来,一进屋子,热气扑面而来。
他先拿起一双43 码黑布棉鞋,递到山子面前:
“山子,试试,新的。”
山子一愣,连忙摆手:“疯子,我不要!我有鞋穿!你留着自己穿!”
陈风把鞋往他怀里一塞,不由分说:
“拿着。咱们现在日子好过了,又不是以前。都是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
他又拿起那双38 码花布棉鞋,递到山子娘面前:
“婶子,这双是给您的,天冷,换上软和。”
山子娘连忙推拒,眼眶都有些热了:
“小风啊,你这孩子…… 婶子怎么能要你的东西…… 你挣钱不容易……”
“婶子,您一直照顾我跟小雪,跟亲娘一样。” 陈风语气认真,“一双鞋不算啥,以后我给您买更好的。您就收下吧。”
山子娘看着陈风真诚的眼神,又看了看手里厚实暖和的新棉鞋,终于点了点头,抹了抹眼角:
“哎…… 好,好,婶子收下!我们小风真是长大了,出息了!”
山子也嘿嘿笑起来,抱着新棉鞋,心里暖烘烘的。
陈风这才转身,掀开锅盖。
一股浓郁的饭菜香味瞬间涌了出来。
锅里熘着鸡蛋焖子,金黄暄软,香气扑鼻;旁边一碗凉拌萝卜丝,清爽解腻;还有一大盆酸菜汤,酸香开胃,全是东北人家最实在、最暖心的家常饭。
两人早就饿极了,也不客气,拿起大碗,盛上饭菜,蹲在灶边,稀里呼噜大口吃了起来。
热饭热菜下肚,浑身的寒气、疲惫,瞬间一扫而空。
陈风一边吃,一边看着炕上玩弹珠的小雪,看着笑得合不拢嘴的山子娘,看着一旁傻乐的山子。
暖炕、热饭、亲人、兄弟。
这才是日子。
这才是家。
他嘴角,悄悄扬起一抹安稳满足的笑。
外面寒风呼啸,屋里暖意融融。
这一趟县城之行,满载而归。
往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红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