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开一看:一件半旧的蓝色棉大衣(冬天穿的,袖口磨得发白,但洗得干净)、一个搪瓷茶缸(印着铁路治安四个字,红漆有点剥落)、一根橡胶警棍(短粗短粗的,像根擀面杖,掂了掂,轻飘飘的),还有……一个红袖章。
红袖章是布的,上头印着黄色的治安执勤四个字,别针有点锈。
就……这些?王家乐掂了掂橡胶棍,枪呢?
办事员是个四十来岁的老油条,闻言乐了:临时治安员,不配枪。枪是正式民警的,你……先拿着这个。他指了指橡胶棍,遇到事儿,敲闷棍,别敲死。
王家乐哭笑不得:敲闷棍?这不就是……打狗棒吗?
你可以这么理解。办事员耸肩,不过打的是人,不是狗。当然,有些人比狗还难打。
王家乐把红袖章别在左胳膊上,对着镜子照了照。
嘿,还真像那么回事。
虽然棍子是橡胶的,虽然袖章是布的,虽然……虽然跟电影里的警察差了十万八千里。
可好歹也是个啊。
他转念一想:空间里有枪啊!两把呢!还有两百发子弹!真遇到事儿,橡胶棍是幌子,空间里取枪才是底牌。
我有AK,我慌什么?他给自己打气,腰杆又直了三分。
下午,陈卫国副处长把他叫到办公室。
陈卫国的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一个铁皮文件柜,墙上挂着铁路线路图和各种奖状。
王家乐,手续办完了?陈卫国坐在办公桌后,手里转着一支钢笔。
办完了,陈处长。王家乐立正,像模像样地敬了个礼。
陈卫国乐了:礼敬得不错,谁教的?
自学的,电视上……不,书上看的。
书上看的?陈卫国挑眉,哪本书?
《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王家乐面不改色地胡扯。
陈卫国哈哈大笑:保尔·柯察金教你敬礼?行,有出息。
他摆摆手,正色道:你的情况,我跟人事处打了招呼。临时治安员,先培训,后上岗。原本培训半个月,现在人员紧,压缩到三天。
三天?
三天。陈卫国点头,天津线缺人,货盗、流窜犯多,你跟车实习一个月,表现好,提前转正。
他顿了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桌前。
还有一件事。你在火车上抓敌特、制服劫匪的事,局里都记着了。按理说,该开个表彰大会,给你发个奖状、奖金什么的。
王家乐眼睛一亮。
表彰大会!奖状!奖金!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想象自己站在台上,胸前别着大红花,台下掌声雷动的场景了。
可陈卫国下一句话让他凉了半截。
但是,考虑到敌特可能有同伙,表彰大会就不开了。太高调,对你不利。陈卫国看着他,目光锐利,你想想,你抓了人家的人,缴了人家的电台,人家能不记仇?万一有漏网的,知道你长什么样、住哪儿,找你报复怎么办?
王家乐后背一凉。
他还真没想过这茬。
周德海那张阴恻恻的脸浮现在眼前,还有那句王家乐……南锣鼓巷……我记住了。
你的功劳,档案里都带着,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陈卫国拍了拍那份文件,等将来转正、提干,这些都是硬资本。组织不会亏待有功之人,但也不会把你架在火上烤。明白吗?
王家乐心里五味杂陈。
说不失望是假的。谁不想风风光光受表彰?可陈卫国说得对,太高调了,对他没好处。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高调。后海那档子事还没擦干净呢,再来个表彰大会,全铁路局都知道他王家乐是谁了,那他还怎么低调做人?
明白!谢谢陈处长。他重重点头,低调做人,踏实做事,无名英雄也是英雄。
陈卫国满意地点头,去吧,早点回家,别瞎转悠。明天报到,培训三天,大后天跟车上天津线。
王家乐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等等~~你那松子,还有吗?
王家乐一愣,随即笑了:有!陈处长,您等着,明儿给您带一斤!
去去去,我可不是找你要东西。陈卫国摆摆手,可嘴角的笑意出卖了他,我就是问问,我老伴爱嗑松子,你要是有多的……
有!必须有!王家乐拍胸脯,明儿一早,一斤松子,准时送到!
行了行了,别贫了,赶紧走。
傍晚,王家乐别着红袖章,扛着橡胶棍,大摇大摆地走进胡同。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红袖章在余晖里闪着金光,橡胶棍扛在肩上,活像个扛着步枪凯旋的战士。
赵大爷第一个瞧见,正在院子里浇花,水壶地掉在地上,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哟!家乐!这是……当警察了?
临时治安员,跟警察差不多!王家乐把袖子一撸,红袖章格外显眼,铁路局正式的,穿制服、戴袖章、拿警棍!
张婶、李婶、孙嫂子闻声从各家出来,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
哎哟,老王家出息了!
这红袖章,看着就威风!
家乐,往后火车上,你可得照应着点咱胡同的人啊!
家乐,我侄子下个月坐火车去天津,你帮着看着点行李!
家乐,我外甥女在天津上学,你帮忙找个座!
王家乐胸脯挺得老高,橡胶棍往肩上一扛,像模像样地巡逻了两步:各位婶子放心,有我王家乐在,四九城的火车,平平安安!谁敢在火车上撒野,先问问我手里这根棍子答不答应!
赵大爷鼓掌,有气势!
就是棍子短了点。李婶嘀咕。
短有短的好处,王家乐一本正经地胡扯,灵活,好携带,关键时刻还能当筷子使。
众人哄笑。
刘桂英从院里出来,看见儿子胳膊上的红袖章,眼泪唰地下来了:我儿……我儿当警察了……
妈,临时治安员,不是警察。王家乐赶紧解释。
在我心里就是警察!刘桂英抹着眼泪,你爸年轻时候也想当警察,没当成,你替他圆了梦了!
王满仓站在门槛上,嘴角翘着,可嘴上还是说:临时治安员,不是警察,别瞎嚷嚷。
爸,临时治安员也是员,迟早转正!王家乐凑过去,压低声音,陈处长说了,表现好,提前转正,配枪!
王满仓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别吹牛,踏实干活。
可转身进屋的时候,他的脚步明显轻快了许多,还哼了两句小曲儿。
王家乐在后面看着,心里暖洋洋的。
这辈子,值了。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