晃眼七日后,这段时间琴姨娘又截了老爷三次,可把燕夫人气的不轻,虽说找理由减少琴姨娘分例,可架不住那个狐媚子会吹耳旁风,在燕成礼跟前哭的那个梨花带雨,老爷硬是给她塞了50两银票。燕夫人那个气啊,想找柳姨娘麻烦也不好太过,毕竟人柳姨娘基本不出院门,加上燕兮兮伶牙俐齿明里暗里拿名声点她。
燕兮兮作为庶女其实出门并不被允许,奈何她和母亲的院子本就离角门近,丫鬟仆人几乎也没几个,更没人关注她们,她穿的还没丫鬟鲜丽,角门值守王婆子又受过她恩惠,别说自己的老寒腿、就连家里老头子的胃病和孙子的痢疾都是她治好的。燕兮兮出去,王婆子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帮她打掩护,反正这里也没什么人关注,风险也不大,何况院里有什么事也会提前告诉她,而且燕兮兮出门大多都是午后,所以燕兮兮进出简直比那几个嫡出还自由。
…………
“燕姑娘,家母这两日身体不适,今日想的让在下问问姑娘方便去府上和家母聊聊么?”燕兮兮一进雅间,便看见裴云峥斜倚在雅间的雕花窗前,一袭石青色貂裘轻裘缓带,手里慢悠悠转着一只青瓷茶盏,见她进来起身询问。
【什么玩意?去镇国公府?这个时代我这偷偷出门都是大忌再去镇国公府里,这厮是想害死我么?】燕兮兮心里虽然腹诽,嘴上倒是客气“这恐怕不行,裴公子也知道我一庶女出门已是不易……”后面她没说,想这人应该也明白。
“自然不是让姑娘私下来,如果姑娘愿意,母亲可以下帖给燕家请姑娘和母亲来府上做客。”裴云峥自然听到她心里的想法。
“公子这是怕我过得太好了,我一个不受宠的庶女,被镇国公夫人邀请,主母怕是要磋磨死我。”燕兮兮也不藏着掖着。
“姑娘不必多虑,若是信得过在下,家母理由定然不会唐突,相信燕家还不敢得罪我镇国公府为难你们母女二人的。”最后那句话当然是裴云峥自己想说的。
“呃,那您看着办吧。”燕兮兮愣了一秒答应了,然后心里开始天人交战【以后我和娘也是有靠山的人了?不行不行,非亲非故的不一定靠的住啊……可是就燕夫人那小肚鸡肠的性子不找茬 才怪呢, 就算现在一时半会不敢找茬,等到时候郑国公夫人病好了,没有再来往的必要了,到时候我们母女二人还不得被磋磨死……不行不行实在不行扯个虎皮,画个大旗,对了对了镇国公府二公子好像应该跟我是同龄,实在不行找个机会把他发展成我的小弟,也不知道这小公子喜欢什么,品性怎么样,啊,算了,算了算了,不想了,到时候再说吧……】
裴云峥感觉自己听了一出戏,这小姑娘内心戏也太丰富了吧,听的他都忍不住想抹一把并不存在的汗。“那在先先谢过姑娘了。”
“好说好说。”燕兮兮【我这该死的职业道德,就冲着人镇国公镇守边疆十几年,镇国公夫人的哥哥崔枢战死沙场,我袖手旁观良心都过不去。】
裴云峥实在是觉得这小姑娘虽然奇怪,但是大是大非很是分得清楚。他哪里会知道这些好奇将来都成为他追妻路上的助推剂
帖子是申时正送到燕家来的。
彼时柳明柔正坐在窗下纳鞋底,针脚走得细密。燕兮兮趴在旁边的小几上看书,阳光从窗棂里漏进来,落在地上一格一格的。
“二娘,”门外响起丫鬟的声音,“前头传话来,说是有您的帖子。”
柳明柔手一顿,针尖戳进指腹。
她的帖子?
“谁送来的?”
“镇国公府上的婆子,说是她们夫人亲笔写的,别的咱也不知道就,您和四小姐快点吧,人还在门房等着回话呢。”丫鬟回话。
柳明柔愣住,低头看向燕兮兮。
“母亲,别担心,不是什么坏事,不然也不会下帖,走,我们一起去。”燕兮兮上前拉住柳明柔的手。
母女二人走进正堂,就见燕夫人旁边坐着一位穿着藏青色的窄裉袄,领口袖边压着同色的暗纹绉绸,没半点出挑的颜色。腰间系着条银灰腰带,压得板板正正——是个把体面都收在骨子里的老派人,衣裳上连褶子都透着规矩。
来的是镇国公夫人崔令仪身边最得用的于嬷嬷,见要燕兮兮母女二人进来,说话客气周到,礼数一丝不错:
“我家夫人前几日得了一方帕子,爱得什么似的。一打听,竟是贵府柳姨娘的旧作。夫人说,这样的好手艺如今再难见着,正好四月里是国公爷生辰,她想亲手绣件东西,又怕自己手生,想请柳姨娘过府指点指点。”
顿了顿,于嬷嬷又笑着补了句:
“夫人还说了,她膝下没个姑娘,听说姨娘有个女儿,她最稀罕这样的小丫头。让姨娘把那位小小姐也带上,吃些点心,不耽误正事。”
话递到这儿,燕家主母自然无有不允。
柳明柔也应下,一定准时拜访。于嬷嬷得到回应,也不多留,起身递上帖子准备离开。
燕家主母赵文静接过帖子,脸上端着笑,客客气气送了于嬷嬷出门。等那身影转过影壁,她脸上的笑才一点一点卸下来。
“柳姨娘。”
她把这称呼在嘴里嚼了嚼,像嚼着一粒砂。
听到赵文静唤自己,柳明柔身子微微有点颤抖,突然感觉到手心传来的温度,低头一看女儿的白皙的小手正抓着自己的手,就听“我去,别怕,有我在呢。”虽然声音很轻,但是柳明柔还是听清了,心下安定不少。当即问道:“夫人唤我?”
赵文静看着她,眼睛里却掩饰不住的嫉妒,语气却淡淡的,听不出喜怒:“你和兮兮回头准备准备。镇国公夫人请的是她,但是也别给我丢人。”
【一个被我压了这么多年、连月例银子都要克扣三分的妾,一个从进府那天起就没抬起过头来的女人——凭什么?
凭什么镇国公夫人那样的人物,会拿着她绣的帕子爱不释手?
凭什么她要被请进国公府,被人“请教针线”?】
燕兮兮听到燕夫人内心的咆哮,面色如常,却暗自腹诽【凭什么?哼,就凭你没生我这么个好女儿。】
赵文静把帖子往桌上一撂对着张嬷嬷说:“去账上支点银子给她母女二人买两套衣服,别出去丢了咱燕家的人。”
柳明柔和燕兮兮谢过燕夫人后告退。
燕兮兮转身还能感觉到燕夫人飘着刀子的目光。
【哼,当年柳明柔在闺中时,绣品确实有名。那又怎样?嫁进燕家这么多年,她可曾有机会再动针线?可曾有一件绣品流出去?这些年,我这里把人看得很牢,没给过她半点出头的机会。
可偏偏,偏偏有一方旧帕子落进了镇国公夫人眼里。
还把府上那位小小姐也带上。她膝下两个儿子,没有女儿。这话是说者无心,还是有意?一个贱妾生的丫头,如今要进镇国公府,哼~镇国公府的点心是那么好吃的么……】燕兮兮走出很远已经听不到了,不过也无所谓,无能狂怒罢了。
赵文静端起茶盏,茶水已经凉了。她喝了一口,又重重放下。
帖子上的事,她拦不住。镇国公府的面子,她不敢驳。
可她心里那口气,得有个地方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