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兮兮”柳明柔回到屋中,把女儿的手攥在手心里,“镇国公府的夫人,怎么需要娘指点绣活呢?又怎么会……还特意让你也去?”
燕兮兮看着她,目光平静。
她知道原因。可她不能说。
“不是说看到您绣的帕子觉得绣工好么?娘亲您是不是自己都忘了以前您的女工可是在这京城里都排的上号的啊。”她想了想又说“至于我……或许只是顺便,也许真是人家夫人喜欢小姑娘。”
柳明柔将信将疑,可也想不出别的解释。
“那……那娘去还是不去,带不带你一起呢?”
“当然去。”燕兮兮说,“帖子都送来了,不去才失礼。再说了,人家特意让带上我,您要是不带我,反倒不美。”
柳明柔点点头,可心里那团不安还是散不去。
燕兮兮握住她的手:“娘,您别紧张。人家请您是看得起您,您大大方方的就行。”
她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崔令仪应该会装作不认识她吧?
那她就也装作不认识好了。
这戏,她会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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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出门前,柳明柔还在对着镜子一直整理仪容。燕兮兮倒是随意,穿就件藕荷色小袄,头发简单梳了两个髻,连珠花都没多戴。
“你就穿这个?”柳明柔有些不安。
“嗯。”燕西西对着镜子照了照,“娘,我是小孩子,穿太打眼了 反而不好。”
柳明柔想想也是,便没再说什么。
出门的时候是辰时。门口停着一辆青帷小车,车夫是个面相敦厚的婆子。
“柳娘子,姑娘,坐稳了,两刻钟就到。”
车轮滚动起来。柳明柔攥着帕子,手心全是汗。燕兮兮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
其实她没在养神。
她在想,待会儿见了崔令仪,该怎么演。
第一眼要平淡,就像看陌生人。
第二眼可以多看一会儿,因为第一次见镇国公夫人,好奇是正常的。
如果崔令仪主动跟她说话,她要恭谨但不怯场,像一个被母亲教得很好、见过点世面的庶女。
不能露怯,也不能太聪明。
分寸感,是最要紧的。
燕兮兮睁开眼,掀开车帘一角,看着外面掠过的街景。
算着大概时间应该快到了。
她忽然有点期待——想看看那位夫人,会怎么跟自己聊一聊。
车子停在角门外。(身份原因,走正门不符合礼数)
“柳娘子,姑娘,到了。”
柳明柔深吸一口气,牵着燕兮兮下了车。
燕兮兮站在地上,抬头看了一眼那扇朱红色的角门,嘴角弯了弯,又很快抿平。
走吧。
演戏去。
崔令仪正院西厢房内,燕兮兮和母亲进去就看见坐在厢房的炕上的镇国公夫人,通身石青色的暗花缎褂,沉静得不露锋芒,只有袖口露一截品月色的绣花衬衣,像隔着帘子瞥见的一点内室春光,手里闲闲捏着一方帕子。身边放着绣绷和丝线,她下首摆着两把椅子,中间隔着个小几。
柳明柔拉着燕兮兮先恭恭敬敬地行一个“万福礼”,见夫人抬手赐坐时,才侧身在下首椅子上坐下,微微垂首,含笑道:
“能蒙夫人传唤,是妾身的福分。久闻夫人仁厚,今日得见,果然心里暖暖的,只恐妾身女红粗陋,入不了夫人的眼。”
崔令仪见她礼数周全,便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却不失身份:
“快别多礼,早就听闻你手艺好,绣的蝴蝶能引来猫儿扑,今儿特地请你来,就是想讨教一下绣工,你不必拘束。”
燕兮兮实在是没想到这位镇国公夫人几日未见居然说了这么多话,看起来脸上那股子冰凉都淡去许多,想来那个孝顺的大公子没少下功夫啊。
崔令仪端目光似无意掠过柳明柔身旁垂首站着的女孩,心里微微一动【这丫头是个机灵的,这会子看起来倒是乖顺,哪里像之前见过那般透着一股子大人的味道】
燕兮兮……【我可不就是大人么】
就见崔令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随口问道:
“你这闺女生得这样齐整,看着甚是伶俐可爱。”
柳明柔忙微微欠身,脸上带着既惶恐又谦卑的笑意,眼角却悄悄留意着自家女儿的反应:“夫人真是折煞她了。这孩子叫兮兮,也就这眉眼还干净,能入夫人的眼,是她的福分。”
夫人这才放下茶盏,脸上露出些笑意,朝那女孩儿招了招手:
“过来我瞧瞧。”
待燕兮兮走近,她抬手轻轻理了理女孩儿的衣领,手指在她脸颊边停了停——只有那一瞬,眼里的霜色才化开些。
“手这么凉。”
崔令仪说着,倒了杯热茶递给燕兮兮,又把她自己身侧带了带:
“拿着暖暖手,就坐这儿吧。”
声音还是那样淡。
了一口茶,崔令仪拿起那块帕子,燕兮兮看清上面绣的是一簇兰草,针脚细密,兰叶翻卷处用了极浅的绿,隐隐透出些白,竟像是叶上落了霜。
更让燕兮兮惊讶的是,那帕子又翻过来,背面的线头藏得干干净净,竟像是两面都能用的。
“这是姨娘的活计吧?”崔令仪把帕子递过来,“不瞒你说,我也算学过几年,可这样的针法,竟是头一回见。”
柳姨娘垂着眼,轻声道:“夫人过誉了。妾身母亲以前的奶娘是苏州那边的绣娘,我小时候跟着学过一段时间。”
崔令仪点点头,又拿起帕子细细地看,那兰草的绣法确实少见——不是常见的平针,也不是打籽绣,倒像是先把丝线劈成十几股,再用极细的针法一层一层地铺上去。
“这个叫什么?”崔令仪
“叫‘铺绒’。”柳姨娘的声音轻而柔,像是怕惊着谁,“绣花鸟最相宜,绣出来有绒绒的质感,摸着温软,看着也活泛。”
崔令仪闻言细细打量着手中的帕子。
燕兮兮看着觉得无趣看见炕桌上摆着一碟春橘,一碟云片糕,两盏茶。倒是拿了云糕吃了起来。
崔令仪自然注意到她的动作,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