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嫔宫里,赤豆也在跟桃灼然说这事。
“小主,您听说了吗?那个沈夫人进宫了,就是以前的尚书夫人,丈夫治水去世了,陛下亲自去凤仪宫看她,还安排她住静思轩,赏了好多东西呢。”
桃灼然正对着针线房送来的小衣服样稿,闻言头都没抬:“嗯,听说了。”
“小主您都不着急吗?”
赤豆有点急,“宫里人都说,这位沈夫人是陛下的旧相识,长得可美了,性子又温柔,万一陛下...”
“陛下怎么样,轮不到咱们操心。”
桃灼然放下样稿,端起茶抿了一口,“她是顾尚书的遗孀,带着孩子进宫住些日子,陛下看在顾尚书的面子上照看一二,也是应该的,别跟着旁人瞎议论。”
她心里门儿清。
这就跟公司里来了个背景特殊的女员工,老板多照顾几分,很正常。
人家是烈士遗孀,带个孩子,于情于理都该关照。至
于有没有旧情,会不会发展,那是皇帝的事。
她一个怀孕的妃嫔,安稳养胎就行。
凑上去吃醋找茬,反而显得小家子气,还惹皇帝烦。职场大忌。
“可是...”赤豆还想说什么。
“没什么可是。”
桃灼然淡淡道,“把这些样稿收好,回头让针线房按这个做,再过几个月孩子就该出生了,东西都得提前备齐,别的事,跟咱们没关系。”
赤豆只好应下,心里却还是有点打鼓。
她总觉得,这位沈夫人来者不善。
几日后,御花园。
沈知微带着儿子在园子里散步,顾明轩手里拿着个小银锁,跑着跑着就脱手了,“叮铃”一声滚到石子路上。
沈知微连忙追过去,弯腰去捡,刚好撞上迎面走过来的皇帝。
她吓了一跳,连忙后退半步屈膝行礼,头发都散了几缕,看着慌乱又窘迫:“陛下?妾没看见陛下过来,冲撞了陛下,求陛下恕罪。”
“不妨事。”皇帝低头看她,她正蹲在地上捡银锁,侧脸线条柔和,素净的脸上带着点红晕,像极了当年桃花树下的模样。
“孩子的长命锁?”皇帝随口问。
“是。”沈知微把银锁攥在手里,轻轻笑了笑,“他父亲生前给打的,说保平安的,小孩子家家,总拿不住东西。”
她说起亡夫,语气淡淡的,带着点浅淡的忧伤,不刻意卖惨,却更让人心疼。
顾明轩躲在她身后,探出头看皇帝,怯生生的。
皇帝心里软了一下,弯腰伸手:“来,到我这儿来。”
顾明轩看了看母亲,见沈知微点头,才慢慢走过去,小手放进皇帝大手里。
“叫什么名字?”
“顾明轩。”小孩子声音细细的。
“好名字。”皇帝笑了笑,“以后常进宫来住,御花园里有好多鱼,还有鸽子,让太监带你去喂。”
沈知微站在一旁,温柔地看着儿子,嘴角带着浅淡的笑。阳光落在她身上,素布裙子都像是镀了层光。
皇帝站起身,看向她:“住得还习惯?缺什么就跟内务府说,不用客气。”
“都好,劳陛下挂心。”
沈知微屈膝道谢,“妾本来还怕宫里规矩大,拘束了孩子,没想到园子里这么大,他天天都想着出来跑。”
小孩子就该多跑跑。”皇帝道,“往后没事就带着孩子多逛逛,不用拘着。”
又说了几句,皇帝便走了。
沈知微站在原地,看着皇帝的背影走远,才慢慢直起身。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长命锁,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很快又隐去。
刚才那一下,算得刚刚好。
皇帝散步的时辰,走这条路的习惯,她早就打听清楚了。
莽撞?窘迫?
都是演的。
她要是不“刚好”撞上,怎么能让皇帝再好好看她一眼?怎么能让他记住明轩这个孩子?
光靠皇后说情不够,得自己刷存在感。
但又不能太刻意,得像无心之失,才显得清纯不功利。
男人最吃这套。
她牵起儿子的手,温声道:“走,咱们回去。娘给你做点心吃。”
顾明轩点点头,乖乖跟着她走。
沈知微目不斜视,脚步平稳。
她知道宫里人都在看她,都在议论她。
议论又怎么样?
她已经守了三年寡,受了三年的气。
顾家二老想夺荫封,想把她们母子赶出去,她不能坐以待毙。
她得为自己和儿子谋一条出路。
皇帝是她唯一的指望。
不用做什么出格的事,只要时不时在他眼前晃一晃,勾起他的旧情和怜惜,再让明轩多刷刷好感,日子久了,自然水到渠成。
她不急。
三年都等了,不在乎再等几个月。
这边皇帝走在回御书房的路上,心里也想着刚才的偶遇。
真的是偶遇吗?
他未必没有察觉。
沈知微的心思,他多少能猜到几分。
换做三年前,他或许会觉得厌烦。
可现在看着她带着孩子,一副柔弱无依的样子,再想起当年的光景,那点算计反倒显得不那么讨厌了。
孤儿寡母的,也不容易。
“陛下,沈夫人那边要不要再赏点什么?”李德全试探着问。
“赏吧。”皇帝淡淡道,“再送些孩子的玩具、吃食过去。还有,让御膳房每日给静思轩送一份点心,照着皇子的份例来。”
“是。”
李德全躬身应着退下去安排。
入夜,皇帝批完折子,没回寝殿,脚步一转又往静思轩去。
李德全跟在身后,屏气凝神,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到了院门口,皇帝抬手止住随从,独自推门进去。
院里静悄悄的。
廊下挂着盏羊角灯,光晕昏黄。
沈知微还没睡,披着件素色褙子,坐在廊下给孩子缝小衣裳。
听见脚步声,她抬头,见是皇帝,手里的针顿了顿,连忙起身:“陛下?这么晚了……”
“睡不着,过来坐坐。”皇帝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目光落在她脸上。
灯下看美人,本就比白日里多几分朦胧。
她刚洗过头发,松松挽着,发梢还带着点湿气,垂在颈侧,衬得那截脖子白得发光。褙子领口松了些,露出锁骨的弧度,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