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指尖轻轻蹭过她的发梢,喉间溢出一声低笑。
后宫女子多温婉拘谨,这般直白黏人的,他头一回见。
谈不上惊艳,偏生叫人挪不开眼。
桃灼然把脸埋在他颈窝蹭了蹭,像只讨喜的猫。
她身上带着淡淡的甜香,不浓,却往人鼻子里钻。
皇帝环着她腰的手紧了紧,没推开。
“陛下方才说要给嫔妾挑书,说话可要算数。”
桃灼然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君无戏言。”皇帝低头看她,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回头让内监去藏书阁选,捡你看得懂的拿,省得你抱着这些不入流的东西,看坏了心思。”
桃灼然咯咯笑起来,胳膊搂得更紧了些。
“嫔妾才不会看坏心思,嫔妾看这些,只想着陛下,书上说的情深意重,嫔妾对陛下都是真心的。”
皇帝听着,心里像被温水泡过,软乎乎的。
她坐回皇帝身边,指尖点着话本子,要给他讲书里的故事。
“陛下您看这段,书里的书生救了小姐,小姐就非要以身相许,跟书生私奔呢,嫔妾觉得,这小姐胆子可真大。”
她叽叽喳喳地说着,眉眼生动,连带着话本子都鲜活起来。
皇帝撑着下颌听着,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
他没怎么听进去故事,只觉得她说话的样子很好看。
亭外宫人通传,松婉仪求见。
皇帝眉头微蹙,淡声道“让她进来”,桃灼然立刻坐正,收了娇态。
松婉仪捧着食盒进来,屈膝行礼,眉眼温顺:“嫔妾路过御花园,见陛下在此歇着,炖了些冰饮送来解暑。”
宫人上前摆好盏碟,动作轻悄,皇帝颔首:“有心了。”
松婉仪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话本子,笑着对桃灼然道:“妹妹真是好兴致,陪着陛下看书解闷,也难怪陛下疼妹妹,妹妹性子直白,不像旁人那般扭捏,看着就讨喜。”
桃灼然淡笑谢过。
松婉仪却叹了口气,像是随口提起:“就是妹妹这直白性子,难免叫底下不懂事的宫人嚼舌根。嫔妾昨日听见两个小宫女说话,说得很是不中听,嫔妾当场就训斥了她们一顿。”
“说什么了?”
松婉仪连忙躬身,面露难色:“也不是什么要紧话,都是些没规矩的奴才胡咧咧,陛下不必放在心上,嫔妾就是想着提醒妹妹一句,往后在外头,还是稍收敛些好。”
她越遮掩,皇帝反倒越上心。“说。”
松婉仪这才为难地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她们说……说妹妹当着陛下的面都这般随性,又是搂抱又是撒娇,私下里怕是更不稳重,还说妹妹爱看这些情爱闲书,心思难免活泛,怕不是本性就轻浮些。”
她说完立刻补:“陛下明鉴,嫔妾是半分都不信的!妹妹天真烂漫,对陛下的心意日月可鉴,都是那些奴才眼皮子浅,见不得妹妹得宠,才乱嚼舌根。嫔妾就是怕这话越传越广,污了妹妹的名声,才忍不住多句嘴,还望陛下和妹妹莫怪。”
全程站在“好心提醒”的立场,半句恶语都没说,却把“私下不稳重”“本性轻浮”的印象悄悄种了下去。
皇帝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他本没多想,只当是桃灼然小儿女情态,可被这话一勾,反倒生出几分疑虑。
桃灼然脸上白了白,却没慌,抬眼看向皇帝,眼眶微红,语气却稳:“陛下,嫔妾有话要说。”
这不是在说自己不要脸轻浮吗?
哪个男人听了这个话能高兴,更何况还是皇帝。
“嫔妾入宫以来,除了去各宫请安,便是待在自己宫里。今日在这亭中,也只有陛下与嫔妾二人,姐姐说的‘当着陛下的面随性’,难不成是指嫔妾承蒙陛下恩宠,与陛下亲近?”
“若是陛下的恩宠也算‘不稳重’,那嫔妾倒想问问,这后宫之中,谁得陛下亲近,便是谁轻浮失德吗?”
说完这话桃灼然拿着帕子擦了擦眼角没有的泪珠子,“这事儿嫔妾也有错,这些画本子不过是平日消遣,赶明儿便烧了去。”
松婉仪见桃灼然眼圈都红了,赶忙好心说:“陛下,嫔妾真的只是好意提醒,绝没有半分诋毁妹妹的意思,若是妹妹不爱听,嫔妾赔罪就是了。”
皇帝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样子,又看了看桃灼然坦荡的眼神,心里一时难辨。
他自是知道桃灼然活泼可爱,说话的确与众不同,更是爱憎分明的,即使晓得那些书不好,也不当回事的。
桃灼然屈膝道:“陛下,嫔妾身正不怕影子斜,还请陛下彻查流言源头,看看这些话到底是谁传出来的,又是安的什么心。若嫔妾真有失德之处,甘愿受罚;若有人故意造谣构陷,还请陛下还嫔妾清白。”
这句主动要求彻查,倒是真的顺了皇帝的心。
凡事留有心结反而以后不好解开。
桃灼然也知道这个道理,怎么会默认呢。
她从来不内耗,外耗别人就好。
皇帝敲了敲亭子里的石桌,“李德全去查清楚了回。”
松婉仪站在一旁,指尖微微攥紧,面上却依旧是委屈担忧的模样。她本想点到即止,种下疑心便好,没料到桃灼然竟直接要彻查,心里不免发慌,却还强撑着。
彻查的还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自己想做假都难。
不多时,李德全回来复命,身后押着两个宫女。
“回陛下,查清楚了,流言是这两个松婉仪娘娘宫里的宫女传出去的,说是前晚听娘娘跟掌事姑姑念叨,说宝才人性子太活泛,爱看闲书,怕是守不住规矩。”
两个宫女磕头哭道:“陛下饶命!是娘娘跟姑姑说的,我们不小心听见了,才跟旁人提了两句,不是故意的!”
皇帝听到这话眼睛只是冷冷的看着松婉仪,“此次皇后安排你来,便是因为你和宝才人关系好,想着你在宫里有些年头,该懂规矩的。”
松婉仪脸色惨白,慌忙跪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