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溪被安置在北苑已有七八日。
陛下从未召见过，皇后宫里也只打发人送过一次粗布棉絮，明摆着是把人扔在这儿，既不收回也不抬举，不上不下地吊着。
这日午后，桃选侍带着宫女慢悠悠踱了进来。
她早听说皇后塞去御前的人被陛下远远打发到了这儿，特意绕过来瞧瞧，中宫送的人又如何，还不是落得个弃子的下场，奚落她两句，自己怎么说也是得了宠爱的。
院里荒草漫了阶沿，连个守门的杂役都不见，她掀了里屋帘子就往里闯，半分客气也无。
云溪正扶着桌沿硬撑，襦裙下摆洇出一小块暗红，地上也落了两滴血。
葵水提前撞了日子，偏生这偏院什么都缺，她疼得额角冒冷汗，听见动静慌忙想往身后遮，已经来不及了。
“哟，这是藏什么呢？”
桃选侍眼尖，一眼盯在那片暗红上，先是一愣，随即嘴角扯出一抹刻薄的笑，往前凑了两步，声音故意扬得高。
“云溪姑娘这是……小产了？”
怎么可能，皇帝不是没有宠幸过吗？
怎么会小产？
“选侍小主慎言！奴婢只是月事来了。”
桃嫣然像是认定了云溪就是在外头有人，怀了孩子，还想混淆龙种的。
“皇后娘娘把你送到御前伺候，是让你巴结圣恩的，不是让你在这偷汉子养野种的，我说陛下连面都不肯见你，你倒还沉得住气守在这破院子里，原来是早有相好的，连孽种都怀上了！”
这把柄要是坐实了，往小了说是云溪不守规矩，往大了说就是皇后治下不严，往御前塞人反倒闹出秽乱宫闱的笑话。
既能踩皇后的脸面，又能顺带着把水搅浑，回头传出去，少不了有人猜测，到时候再传一些假消息更容易。
你胡说！”
云溪气得浑身发抖，想上前辩解，脚下一软差点栽倒。
她本是皇后身边二等宫女，素来守规矩讲体面，何曾被人当众泼过这种脏水，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陛下从未召见过奴婢，奴婢也半步没出过这院子，怎么可能...”
即使她在不得皇帝喜欢，也容不下这般屈辱的诽谤。
“没召见过就不会自己想歪招了？”
“去，把院门锁上，立刻回禀皇后娘娘，就说了秽乱宫闱的丑事，人赃并获，请娘娘过来发落，再去御书房请陛下，后宫出了这等丑事，陛下总得做主。”
桃嫣然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好像已经在幻想皇帝赞扬她做事果决，自己重新获宠爱了。
她正说得唾沫横飞，眼角余光瞥见院门口闪过一抹素色裙裾，当即眼睛一亮。
“我当是谁在外面站着，原来是宝才人，这荒僻的北苑能逛过来，莫不是早就知道这儿有好戏，特意等着看热闹呢？”
桃灼然本是听赤豆说北苑附的睡莲开了，想过来瞧瞧的。
远远听见院里吵吵嚷嚷，正打算转身换条路走，结果被这一嗓子喊破，躲都躲不来不及。
对于这个姐姐，她不喜欢，也不能弄死对吧？
作为一个遵纪守法的现代人...魂，弄死人是不对的。
“姐姐说笑了，我只是路过。”
她目光扫过屋内一圈，最后在云溪惨白的脸和地上零星血点上停了一瞬，便收了回来。
“既然院里有事，我就不打扰了，这就走。”
她心里清楚不管什么事情都和自己无关，自己不想插一脚。
可桃嫣然哪肯放她走。
好不容易抓着个能把水搅浑的机会，当即往前拦了半步，语气尖刻。
“妹妹着着走做什么？这院里的人好歹也是皇后娘娘送到御前的，如今出了这种丑事，小主身为后宫妃嫔，难道不该留下来做个见证？还是说，妹妹早就知道内情，怕被人戳破？”
桃灼然一脸懵逼，摊了摊手说：“你要找茬能不能过脑子，我都她都不认识，我能知道什么，现在栽赃都不用脑子了吗？”
“我看妹妹你就是和她一伙的，打算秽乱宫闱。”
桃嫣然完全不听桃灼然解释，已经完全陷入自己的想法里了。
“住口。”
一道冷厉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皇帝刚批完急奏，就听见内侍说西偏院出了秽乱之事，还牵扯到皇后，便召集赶来。
此时皇后也刚好到了，面上还是往常般从容。
院内众人齐齐跪拜，皇帝负手进门，目光扫过脸色惨白扶桌而立的云溪，最终落在桃嫣然身上，眉峰紧拧。
皇后上前福礼：“陛下，臣妾听闻此事便立刻赶来。云溪是臣妾宫里送出的人，闹出风言风语，是臣妾管教无方。”
桃嫣然猛地抬头：“陛下！皇后娘娘！云溪与人私通小产，裙上血迹就是证据！宝才人一进来就处处护着她，她们铁定是一伙的，合谋秽乱宫闱！”
听到这话的桃灼然二脸懵逼，自己什么时候维护了啊？
胡说八道张口就来？
还恶人先告状？？？
皇帝没理她，看向桃灼然：“你来说。”
“回禀陛下皇后娘娘，嫔妾只是听说这里附近的睡莲开了，嫔妾想来看看，路过的时候觉得吵闹，想看看何事，就被姐姐拉进来了。”
“先请稳婆一验便知真假，真是小产，再搜院拿人彻查奸夫也不迟，若是误会，大张旗鼓传出去，损的是后宫体面，也寒了宫女们的心。”
皇后声音淡淡的，看了一眼云溪，这人是自己亲自挑的，自然不会再这种事情上出问题，只是口说无凭，还是得验。
“李德全，传稳婆。”
半盏茶功夫，稳婆从内屋出来回禀
“回陛下，皇后娘娘，这位姑娘并非小产，如今还是完璧，只是月事提前，体虚受寒才腹痛染了衣裙，姑娘身子弱，再折腾怕是要伤根本。”
听到这个结果，皇后冷冷的看着桃嫣然。
“桃选侍当真是闲的慌，无缘无故来这北苑，几句臆测就污蔑宫人清白，好得很啊。”
“嫔妾只是一时冲动，嫔妾也是为了后宫贞洁，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啊。”桃嫣然连连磕头，额头撞得发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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