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个月的全国大庆,总算快到尾声了。
开封街上挂的彩灯慢慢拆了,全国各地送来的贺表全都送进皇宫。朝堂下官员们各干各的活儿,兵器监也按计划推进新政策。
热闹了一个月的喜庆劲儿慢慢降了下来,只留下整个国家焕然一新的气象。
外面老百姓照常过日子,朝堂也回归正常秩序,皇宫里面,还有最后一场宴席没办。
赵凡在皇宫里面金明池边上的休闲园林,办了一场纯赵家自家人的家宴。
跟之前大庆殿招待文武百官的国宴不一样,这场饭局不谈公事,不叫外面的大臣和勋贵,只请赵家宗室和宫里内眷。
算是给这场持续一个月的盛大庆典,画上一个温情的句号。
大宋最重宗族礼法,尤其赵家皇室,这些年宗族凋零得厉害,如今好不容易收复故土,赵凡又添了儿子,更得借着家宴拢一拢宗室人心,重新立一立皇室的规矩。
赵凡上完早朝,还在思索军队改革的事情,冯益提醒他快到正午了,赵凡这才动身去金明池。
金明池的湖水清清亮亮,湖边一座座亭子楼台,到处彰显皇家气派。
虽然正是盛夏,但是湖边有风,吹在水面上,波光一闪一闪,不光好看,还凉爽。
宫里的太监早就摆好了桌椅,铺好了厚垫子,御膳房也备好了御膳酒菜,处处都透着皇家的讲究。
赵凡上朝的时候,受邀的人已经陆续过来了。
太上皇赵佶最先到。
这一年多,他早就没了当年当皇帝时的傲气,处处透着小心翼翼。
以前他爱奢侈享乐,现在天天就老老实实待在深宫,不插手朝政,不多说一句话,只求安稳过日子。
他心里门儿清,当年是自己昏庸,把大半江山弄丢了。要不是赵凡力挽狂澜,把大宋从死亡线上拉回来,他们赵家宗庙早就没了。
现在国家稳住,赵凡又添了皇子,这一连串的大喜事不断,所以他一大早就过来,算是给儿子镇镇场子。
紧跟着赵佶过来的,是赵佶的一众妃嫔,还有宫里的命妇。
以前在后宫,大家互相争斗,各有靠山。
经过十年乱政,现在局势大变,所有人都收了心思,安安静静排队入席,谁也不敢乱说话惹麻烦。
在赵佶的一众妃嫔之中,有两位太妃身份比较特殊。
一个是康王赵构的亲娘韦氏,另一个是郓王赵楷的亲娘王氏。
这两人在赵佶当政时,地位都很高,当年都是赵佶跟前得宠的妃子,可现在一个儿子造反,一个儿子销声匿迹,令人唏嘘。
现场,王氏神色淡淡,安安静静坐着不说话,她虽然担心赵楷,可赵楷从小聪明机灵,她心里就算担心,也知道这孩子一定没事。
可韦氏不同,脸色惨白,眼睛红红的。
赵构兵败下落不明,她现在天天提心吊胆,一是怕儿子那边传来不好的消息,二就是怕赵凡秋后算账,找她的麻烦。
最后来的是皇后朱琏和太子赵谌,外加跟在两人身后的公主赵福金和驸马蔡蓧。
赵福金夫妇一早进宫来找朱琏,劝她不要出来吹风,以免伤了身体。
按照坐汉人月子的规矩,生完孩子一个月里,该待在寝宫好好休养,不能吹风,不能劳累,更不能出来参加什么宴席。
赵凡也反复交代,让她安心静养,不用过来,不用硬守宴席规矩。
但是朱琏性子温柔,知道今天她必须要来。
这场家宴是大庆最后的收尾,是稳住宗室人心的大事。她是皇后,她要是不来,宗室难免议论,传出闲话。
所以她坚持要来,只说自己身子扛得住,稍微坐一会儿没事,不想让官家为她破例,也不想破坏一家人团聚的气氛。
赵凡拗不过她,只能答应,专门让赵福金夫妇早些来照看,还交代女官一定要照顾好皇后,又反复叮嘱朱琏千万别累着,有什么不舒服,可以早些退席。
朱琏徐徐来到宴会现场,众多前朝太妃和命妇起身相迎,朱琏一一回礼,她身后太子赵谌跑到赵佶跟前磕头请安,显得非常懂事。
所有人全都落座,宗室和宫里女眷都坐好了,互相说说笑笑,就等赵凡过来。
现在赵凡的威信越来越高,用强力手段把大宋重新拉回正轨,宗室这帮人对这位年轻皇帝,心里都很敬畏。
没过一会儿,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赵凡穿着一身常服,身姿挺拔,冯益和侍卫统领李福泽在旁边护着,神色平静,慢慢走进宴会现场。
所有人看见皇帝来了,立马起身,一起弯腰行礼。
“参见官家。”
“都是一家人,不用虚礼。”
赵凡抬手,说了句客套话。
行礼声落下,赵凡扫了一圈所有人,目光先落在上首空着的主位上,接着往下看,看见赵佶竟然坐在下首的位置上。
这就不合适了。
大宋讲究仁孝,礼法森严,长幼尊卑分得清清楚楚。
赵凡虽然是当朝天子,管着天下,但今天是赵家自家家宴,不是上朝议事。
论辈分和亲人身份,太上皇赵佶终究是他父亲,是赵家身份最高的人。
赵凡知道赵佶为什么不坐主位,那是他没脸坐。
但赵佶如果今天不坐,这顿家宴还真没法吃。
赵凡直接朝赵佶走过去,伸手去扶赵佶的胳膊,轻轻把他拉了起来。
赵佶陪着笑,不知道赵凡要干什么。
亭子里所有人目光一下子全盯在他俩身上,大气都不敢出。
赵凡开口道:“父亲,今天是宗室家宴,没有朝堂上的君臣那一套,只有父子家人。这个主位,应该您坐。”
赵佶反应过来,一下子慌了,赶紧摆手推辞,脸上一阵红白,汗都下来了。
自从上次北伐誓师闹出事情之后,这大半年来他一直深居简出,也算是想明白了。
当年自己当皇帝的时候,只顾享乐,荒废国事,害得金兵南下,连都城都差点丢了。
说他是祸国殃民的昏君,一点不冤枉他。
反观赵凡,登基之后平定内乱,收复北方土地,整顿军队,重振国运,现在又生了皇子稳住国本,件件事都给他老赵家长脸。
赵佶哪里敢坐这个主位?
他连连摇头,说话满是愧疚谦卑,连“朕”这个自称都不敢用了。
“不行不行。现在是你掌管大宋,你执政以来收复国土,稳住天下,对得起天下百姓,对得起列祖列宗。
反观老夫,一辈子糊涂没用,不仅没守住祖宗江山,还差点把大宋葬送掉,实在没脸当赵家的长辈。这样盛大的家宴,我万万不敢坐主位。”
他话说得很真心,满眼惭愧,一点没有了先前跋扈的架子。
旁边宗室看在眼里,心里各有想法。
还真没人觉得赵佶装样子,大家心里都清楚,他说的都是实话。要不是赵凡拼死把局面稳住,赵家江山早就没了。
但赵凡态度很坚决,手没有松开,执意要让赵佶上座。
“父亲这话太重了。朝堂上论功劳赏罚,家宴就论辈分亲情。
今天要是朕坐主位,父亲坐在下面,传出去人家会说朕不孝。大宋以仁孝立国,百官知道了一定会弹劾朕失礼失德。朕不能坏了老祖宗定下的规矩,落一个不孝的名声。”
这话一说,赵佶就没法再推了。
他自己心里也清楚赵凡说得没错。
大宋文官最看重德行礼法,皇帝一旦背上不孝的名声,一定会引来朝堂一堆非议。
赵佶实在推不掉,只能在赵凡搀扶下,紧张地坐到最上头的主位。
他全程动作僵硬,坐得拘谨,满脸赔笑,一点享受尊位的底气都没有,倒是看着特别难受的样子。
可赵凡才不管他难受不难受。
赵凡等他坐稳,才从容坐到下首的位置上,排在赵佶后面。
宗室众人看在眼里,心里都跟明镜似的,都知道咋回事,但嘴上得吹捧一番。
“官家真是仁孝无双啊!这般谦恭礼让,实乃我赵氏宗亲之楷模!”
“是啊是啊,官家虽功勋卓着,却依旧恪守礼法,尊奉长辈,如此德行,当真令人感佩!”
“古有周公吐哺,今有官家让席。官家亲自搀扶太上皇入座,此等孝悌之心,足以垂范天下!”
“官家不但文治武功盖世,这孝悌之心更是感天动地。臣等今日得见风范,真是三生有幸!”
“……”
“……”
宗室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离谱,恨不得把赵凡夸成千古第一孝子贤孙。
可谁心里都清楚,尤其是主位上坐着的赵佶,脸色早已尴尬得如同刷了层浆糊,嘴角抽动,笑也不是,哭也不是。
赵凡摆手,让大家收声,众人闭嘴,依次坐好,亭子外的太监看到赵凡眼神,立马示意上菜。
一道道精致御菜,由宫女太监有序端进亭子里,摆在众人面前的案桌上。
饭菜飘香,美酒清亮,金明池凉风拂面,大家又开始说说笑笑,一派和睦景象。
可谁都没想到,就在这时,康王赵构的亲娘韦太妃,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她快步冲到赵凡跟前,不等任何人反应,双腿一弯,扑通一声重重跪在赵凡面前,一下打碎亭子里的和谐景象。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宗室,宫里女眷全都愣住,所有人眼睛死死盯着韦氏,一脸震惊。
谁也没想到,在这样一个一家团圆开心的日子,韦太妃敢当众闹事情。
赵凡眉头轻轻一皱,眼里闪过一点意外,但他很快就明白过来。
他清楚,韦氏这么做,全是为了他那个在外谋反的儿子,康王赵构。
韦氏抬起头,双眼已经红透,眼泪哗哗往下掉,顺着脸颊不停流下。
她顾不上皇家脸面,顾不上太妃的身份,趴在地上,哭得声音发抖:
“官家!老身求您!求您手下留情……
老九他年纪小,心思单纯,这次起兵一定不是他本意,全是身边坏人蛊惑骗了他,一时糊涂走错路了!
他心里从来没想过背叛大宋,背叛官家……现在您的皇子降生,天下都在庆贺,官家先前也颁布了大赦……求官家看在他是您亲弟弟的份上,留他一条性命!
抓到他后官家想怎么罚怎么打,都听您的,就算废掉他的爵位,一辈子关起来都行……只求官家别杀他啊!”
她哭哭啼啼,有一句没一句哭着说完这些,身子抽来抽去,看那模样,像是伤心到了极点。
她还真伤心到了极点,这些日子她在宫里日夜煎熬,天天担心赵构丢了性命。
她知道儿子犯的是谋逆大罪,按大宋律法,造反是死罪,亲人也要跟着受牵连。
只是这么长时间赵凡并没有如何她,她也知道赵凡宽厚,没有找她的麻烦。
可她宁愿赵凡找她的麻烦,而放过赵构!
今天趁着家宴,宗室全都在场,官家心情还好,这是她唯一给赵构求情的机会。
所以她放下所有脸面,跪在赵凡面前只求能保住儿子一命。
亭子里的宗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开口劝,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帮她说话,那是不要命了!
再者,众人心里也都烦韦氏,好好一场团圆家宴,硬生生被她变成哭诉现场,实在晦气,也不看看今天是什么场合。
赵凡不高兴,脸上的暖意慢慢消失,神色冷了下来。
今天是一家团圆,庆祝皇子出生,国运长久的喜宴,韦氏偏偏当众提起逆贼赵构,更不顾御前礼仪,纯属当众搅局,不懂分寸。
但对方终究是赵佶的妃子,是长辈,又是当众哭求,满亭子宗室都看着,赵凡不能当场发火,丢了帝王该有的气度。
赵凡压下心里的火气,缓缓道:
“太妃成何体统,先起来……九弟这件事,关乎国家法度,朝廷自有定论。朕心里也有数,不会徇私,也不会胡乱处罚的。”
这话已经算是很大的让步和安抚了。潜台词就是这事我心里清楚该怎么办,不用你当众闹事,赶紧起来,别毁了宴席。
可韦氏这时候脑子急得已经不清醒了,听不出赵凡话里的意思。她死死跪在地上不肯起身,哭声更大了:
“官家!老身求求您了!
构儿根本没有造反的心!他只是年轻不懂事,被小人利用!他心里一直记着赵家,记着大宋,记着与官家的手足之情!求官家网开一面,原谅他的过错,饶了他一条命吧!”
她不肯罢休,就是要逼着赵凡当场承诺不杀赵构,她这是拿宗室亲情绑架赵凡。
这一下,场面僵住,赵凡尴尬得不行。
就在这时,上首位的赵佶也坐不住了。
看着自己的妃子跪在地上向赵凡哭诉,他的面子有点抹不开,心说好歹这也是我的妃子,你的长辈,怎么一点面子不给呢?
赵佶脑子一热,轻咳了一声,开口道:
“官家,看在韦太妃一心护子的情面上,便答应她吧。再者,你弟弟他本心不坏,当初,他一心想着帮你扭转战局,一个人跑到归德帮你招兵买马,他可是从来没想过要背叛国家啊。
今逢天下大喜,所有人都蒙受恩泽。你看在手足之情……和老夫这点薄面上,饶他这一回,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赵佶不说话还好,一说话把赵凡气的差点吐血。
当初二十万金骑围困开封,赵凡几次三番给赵构发旨意前来勤王,可赵凡手握十万大军就是不发一兵一卒,这事,赵凡还没找他算账呢。
如今又被赵佶哪壶不开提哪壶,你说气人不气人!
宗室都不是傻子,都知道当初怎么回事,韦氏哭闹求情,当娘的护儿子还能理解。
可你赵佶身为太上皇,明知道赵构造反作乱,差点分裂大宋,颠覆国家,还差点害死你另外一个儿子,你不出言责罚也就罢了,这个时候还当众偏袒,给赵凡施压,摆明还想倚老卖老,脑子又开始犯浑了。
至此,赵凡眼里最后一点温度彻底没了,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他原本已经想好了。
赵构虽然谋逆,犯下大错,但终究是赵家血脉,还是自己的亲弟弟。
所以本来就没有打算要杀他。
以后抓住,押回京城,最多也就是个废掉爵位,一辈子关起来,不给任何权力,留一条性命,保他衣食,一直养到死。
赵凡本来打算从轻处理,大事化小,韦氏当众闹事逼他许诺,赵佶又站出来当众施压。
这样一来,搞得好像是他赵凡冷酷无情不顾亲情,反倒成了有错的一方。
满亭子宗室静静看着,没人敢插嘴,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赵凡身上的压迫感越来越重,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眼看局面要彻底失控,一直安静坐着的皇后朱琏慢慢站起来。
她刚生完孩子一个月,脸色看着还发白,身子也虚,慢慢走到韦氏面前。
朱琏性子温和端庄,最懂分寸,这时候出来就是打圆场,不让事情继续恶化。
她对着韦氏柔声说道:“太妃快起来。今天是宗室喜庆家宴,全国都在庆贺,不适合哭哭啼啼争执。有什么心里话,什么诉求,宴席结束之后,再跟官家慢慢说。”
说完这话,朱琏伸出双手,想去扶跪在地上的韦氏。
她本来好心解围,缓和僵住的场面,既给韦氏台阶下,也给赵佶留面子。
谁都没料到,意外一下子就来了。
韦氏这时候情绪崩溃,脑子混乱不堪,浑身僵硬。朱琏伸手扶她的一瞬间,韦氏下意识地身子一挣,慌乱中胳膊狠狠往上一扬。
“啪”的一声,韦氏的胳膊肘,狠狠撞在朱琏腰侧。
朱琏本来产后身子就虚,筋骨还没养好,根本扛不住突然的撞击。
她一点防备都没有,脚下一滑,身子直接失去平衡。
整个人往后面直直坐去。
咚的一声闷响,朱琏一屁股重重坐在了地上。
下一秒,一片刺眼的红色,从她裙子下面渗了出来。
亭子里所有人一下子屏住呼吸,瞪大双眼,彻底慌了。
“琏儿!”
“娘!”
“大嫂!”
好几个人朝着朱琏跑去,太子赵谌跑得最快,第一时间冲到朱琏身边,抱住母亲。
赵福金随后跑过去,只看了一眼便知道这事大了,赶紧让人传御医。
赵凡猛然站起,一瞬间,巨大的慌乱和怒火一下子冲上头顶。
面对金人几十万大军都冷静稳重的赵凡,这一次也彻底慌了神。
“快传医官!把医官院所有大夫全都喊过来!快!”赵福金的声音还在吼着,她红着眼怒视赵佶和韦氏。
赵福金的怒火,吓得旁边宫女太监腿都软了,不敢耽误,转身拼命跑出亭子,跑去医官院找人。
跪在地上的韦氏整个人彻底僵住,脸上的眼泪一下子停住,呆呆愣在原地。
她懵了。她本来只是求情救儿子,万万没想到慌乱一挣,撞到还在坐月子的皇后,闯下这么大的祸。
主位上的赵佶脸色瞬间惨白,慢慢站起身。
谁都没想到会出这种事,他刚才开口帮韦氏求情,火上浇油,间接惹出大祸。要是皇后因此出事,别说求情没用,连他自己也脱不了干系。
宗室所有人都吓得心惊肉跳,低着头,不敢看赵凡。
短短一会儿功夫,好好一场喜庆家宴,被哭闹争执,意外冲撞,彻底搅乱。
急促的脚步声很快传来。
医官院新晋的副监,女医张三娘带着好几个御医飞快赶来。
张三娘快步上前,弯腰快速查看朱琏气色和伤势,看见裙子下的血迹,脸色一下子凝重起来。
她马上抬头,急着向赵凡禀报:
“官家,皇后产后身子虚弱,突然受撞击,气血大乱,伤到根本。这里有风,环境嘈杂,不适合看病,得立刻抬到旁屋找个安静房间,臣马上扎针开药,尽力医治!”
赵凡强压下心里翻涌的怒火和慌张,沉声道:“快!抬到亭子后的偏房!所有人全力配合!”
几个贴身宫女赶紧小心上前,轻轻托起朱琏,稳稳抬起来,快步往亭子后的偏房走去。
后面紧跟着赵福金和大哭的太子赵谌。
这时,蔡鞗跪在赵凡面前,面色阴冷地问:“官家,是否让皇城司……”
赵凡顿了一下,明白蔡蓧的意思,只是最后他摆了摆手,蔡鞗明白,退了下去。
赵凡走到朱琏流出的那滩血前,冷冷扫了一眼跪在地上发呆的韦氏,再扫过脸色惨白的赵佶。
这一眼没有大吼大叫,可比厉声骂人还要吓人,寒意逼人,威压滔天。
之后他一句话没多说,一甩袖子,朝前面人群跟了过去。
金明池亭子里面,剩下的满亭宗室坐在原地,一点声音都没有。
满桌好菜依旧飘香,亭子外面风景也照旧好看,可再也没人有半点吃饭的心思。
所有人心里都明白。
韦氏不该当众求情,太上皇更不该出来帮腔。一场好好的宗室喜宴,全被他俩毁了。
更要命的是皇后摔倒流血,这是死是活还不知道。
如果皇后有个三长两短……看如何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