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两天期限，我反手在她家门口放了一封信
雨下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才慢慢收住。
水方文起得很早。他吃了两个水煮蛋，喝了一杯黑咖啡，然后坐在书房里，把零号昨晚发来的阶段性调查结果重新看了一遍。
零号确实有两把刷子。她调了翡翠华庭周边一个月内所有可调用的监控，筛选出了七个在小区周围反复出现过的人。其中两个是物业保洁和快递员，一个是对面写字楼的保安，剩下四个人里，有一个穿灰色外套的中年男人引起了她的注意。
“这人每周三和周五下午五点左右都会出现在翡翠华庭北门对面的银行门口，一待就是四十分钟到一小时。不办业务，也不和任何人交流，就站在那儿看手机。有时会换不同颜色的帽子，但走路姿势和体型很固定。”零号在语音里说。
水方文问：“拍到脸了吗？”
“拍到了。我用人脸识别比对过了，这家伙以前在境外一家商业情报公司干过，叫‘灰冠’，总部在新加坡。专门接各种企业和私人的调查业务。五年前因为一桩商业窃密案被国际刑警通报过，后来洗白了。”零号说。
水方文挑了一下眉：“灰冠，国际商业情报。这跟秦信的人不是一个层面了。”
零号“嗯”了一声：“如果他是为‘零’工作的，那这个‘零’绝对不简单。普通人根本联系不上灰冠。”
水方文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个跑腿呢？有没有查出送信的到底是谁？”
“查不到。那个跑腿员是正规平台的注册骑手，他自己说在静安寺附近接的单。取件地点是一个公园门口，对方戴着口罩和帽子，从一辆黑色别克车里下来，给了个纸袋，说了句‘送到翡翠华庭2栋2201，放门口，别敲门’。骑手没看清脸。”零号说，“别克车挂的是临时牌，套牌。”
“套牌，骑手中转，灰冠背景。”水方文慢慢说，“对方每一步都在防我。这封信与其说是邀请，不如说是一次试探。看我会不会顺着骑手的线索去查，看我会不会因为害怕而出现破绽。”
零号说：“那你准备怎么办？还不见她？”
水方文笑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
他走到窗边。雨已经停了，天还是阴的。窗外的梧桐叶被雨洗过，绿得发亮。偶尔有风吹过，几片叶子从枝头落下来，打着旋儿掉进地面的水洼里。
“她给我送了两封信。”水方文说，“礼尚往来，我也送她一封。”
他坐回电脑前，开始敲键盘。
信的内容很简短：
“零女士：你的两封信我都看了。照片不错，但角度不够。我住的地方，你最好别再让人来踩点。如果有话，别写信了。明天下午两点，我会出现在御景湾东门对面的那家复印店门口。我只等五分钟。你如果真想见我，就来。如果不来，以后就再也别来。”
水方文写完之后，给零号发过去，让她找一个可靠的跑腿，把信放到“零”指定的那个牛奶箱里。
零号说：“你真要去见她？”
“我让她来见我。”水方文说，“但地点和时间是我定的。御景湾那边地形我熟，而且有业主人流做掩护。她不敢乱来。”
“万一她不来呢？”零号问。
“不来最好。”水方文说，“那我就可以安心查她，不用跟她废话。”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其实我根本不想见她。”他忽然补了一句，“一个连面都没露，就敢往我家门口放信的人，要么有恃无恐，要么走投无路。不管哪种，都挺麻烦的。而我最讨厌麻烦。”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纸条。
“我没事”三个字安静地贴在墙上，像一个承诺。
“当然没事。”水方文轻轻说了一句。
第二天下午，水方文提前半小时到了御景湾东门附近。
他穿着那身“吴明”的行头，从出租车里下来，慢慢悠悠地走到那家复印店门口。他没有进去，而是站在街角，买了一杯甘蔗汁，一边喝一边看手机。
一点五十五分，街上人不多。复印店老板坐在门口刷手机，对面卖水果的阿姨正在给菠萝削皮。生活气息浓得化不开。
水方文看似随意地扫了一圈。
然后他看见了她。
那个穿浅灰风衣的女人，从御景湾东门对面的一条小巷里走出来，没戴墨镜，也没带人。她走得不快，像在散步。她的眼睛看向水方文，目光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笑意。
水方文没有动。
对方走近，在离他三四米远的地方停下。她的脸比那天从和平饭店远看时更清瘦一些，眼窝微微凹陷，像长期睡眠不好的人。但眼神很亮，很稳。
“水先生。”她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楚，“我来了。”
水方文喝了一口甘蔗汁，笑了一下：“你比我先到。”
“我一点半就在附近了。”她说，“我想看看你会不会带人来。”
“那你看到了什么？”水方文问。
“你一个人来的。”她说，“而且你用了假身份。刚才那个卖水果的叫你‘吴哥’。”
水方文没有否认。
女人往前走了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慢慢放在复印店门口的塑料椅上。
那是一张很旧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人，穿着二十年前流行的蓝白校服，站在一所中学门口，笑得一脸灿烂。
“这是谁？”水方文问。
“你。”女人说，“但也不是你。准确地说，是你在上一个世界的样子。”
风从街口吹过来，吹得那张照片在椅子上轻轻翻了个面。
水方文盯着那张照片，表情没有变化，但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问。
女人看着他，轻声说：
“我姓零。我是上一个被系统选中的人。”
说完，她没有再看他，转身走进了巷子里。
水方文站在原地，甘蔗汁的塑料杯被他捏得“咯吱”响了一声。
街对面，一辆黑色别克缓缓驶过。
像从很深的记忆里，慢慢浮出来的一道影子。
第六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