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赵长河夜会贵人,我跟着灯光走
晚高峰的魔都,像一条被抽紧的皮带。
水方文没去挤地铁。他拐进一家便利店,买了杯热拿铁,然后走到街边一个共享办公楼的门口,扫了辆共享单车,不紧不慢地往赵长河消失的方向骑。
零号在耳机里实时播报:“他上了嘉闵高架,往南走了。车速不快,一直在绕。开本田的是个生面孔,不是他平时的司机。”
“他还在试探。”水方文说,“怕被跟。”
“对。他让那辆埃尔法空车开回了公司,自己坐本田绕了好几圈。现在往七宝方向去了。”
水方文停下单车,想了想:“七宝。那边有个茶楼,叫‘听云轩’,秦信以前的法务总监喜欢去。赵长河不会也去那儿吧?”
零号说:“我查一下。听云轩今晚有包场记录,包场人姓方,电话留的是空号。”
“方。”水方文念了一声,“方哲的方?”
零号没接话,过了一会儿才说:“方哲已经被抓了。但这个姓,也可能是巧合。茶楼老板说,今晚来的客人有十几个,菜是提前定好的,三千八一桌的‘静心宴’。”
水方文把共享单车停好,站在路边,望着远处七宝方向模糊的灯火。
“赵长河被限制出境,最急的人不是他,是他上面的人。”他说,“今晚这顿饭,应该就是给他压惊,顺便商量怎么止损。”
零号问:“你要去吗?”
“去。”水方文说,“但不进去。茶楼后面有条河,河边有排枫杨树。我站在树底下,看得见他们二楼的窗户。”
他叫了辆网约车,往七宝方向去。
车程四十分钟。路上,水方文让零号把听云轩的内部结构调出来。茶楼是座两层仿古建筑,二楼临河的一面全是木格窗。晚上如果里面开灯,从河对岸能看见人影,但看不清脸。
“看不清脸也没关系。”水方文说,“我只需要知道谁来了。”
八点二十分,他到了听云轩对岸。
河不宽,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对岸的茶楼果然亮着灯,二楼三扇窗户全开着,能看见里面人影绰绰,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和杯盏碰撞声。
零号在线上说:“他们还没散。我数了一下,二楼至少有九个人。有几个熟人。”
“谁?”水方文问。
“一个叫刘启民,做食材供应的,魔都几个大餐饮品牌的背后供货商。一个叫孙国栋,律师,专门给连锁品牌设计加盟合同。就是那种看起来合法,实际上全是坑的合同。还有一个女的,叫韩宁,某点评平台的前高管,现在做餐饮营销。再加上赵长河,这四个就是一桌了。”
水方文笑了一声:“加盟坑人一条龙啊。供货的、写合同的、做营销的,全齐了。”
零号说:“不止这四个。剩下几个我还在比对。其中有一个背对窗户,一直没转过来。从身形看,像个当官的。”
水方文没说话,只是盯着那扇窗户。
夜风从河面吹来,带着点水腥气。他站在枫杨树下,像一截安静的木桩。
晚上十点,茶楼里的人陆续出来。水方文看见赵长河站在门口,跟一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握手。那人背对着他,看不清脸。两人说了几句,然后分别上了不同的车。
“那个夹克男,查到了。”零号说,“陈建明,以前是工商系统的,后来下海做咨询。现在专门帮一些企业做‘政府关系’。赵长河的餐饮公司就是他帮着包装的。”
“陈建明。”水方文重复了一遍。
“还有,今晚买单的人用的是赵长河公司的卡。但真正订房的那个姓方的,可能没到场。”零号说。
水方文点点头。他早就猜到了。今晚这顿饭,不过是白手套之间的一次聚会。真正的大人物不会现身。
他沿着河堤慢慢往回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零号。”他忽然说,“你觉得赵长河现在最想干什么?”
零号想了一下:“他应该是想跑。但被限制了出境,跑不了。所以他得先找人把限制令解了。今晚这顿饭,说不定就是在商量这个。”
“那我们就让他跑不了。”水方文说,“明天你帮我做一件事。把今晚这几个人的工商关系、合作记录、还有跟赵长河公司之间的资金往来,全部整理出来。我要看看,这一桌人里面,谁最经不起查。”
零号说:“不用明天。今晚我就给你整理出来。这些人底子都不干净,一个个跟筛子一样,全是洞。”
水方文笑了一下:“那正好。筛子最好漏水。”
他挂了语音,站在路边,抬头看了看天。
今晚的月亮被云遮了一半,像被人咬了一口的白饼。
“赵长河。”他轻声念了一句,“你这顿饭,吃得还香吗?”
一辆出租车从远处驶来,车灯照得他眯了眯眼。
他伸手拦下,钻了进去。
“师傅,回市区。”他说。
车子驶入夜色,像一条鱼游进深海。
而身后的听云轩,已经关了灯。
只剩河面上的雾气,慢慢散开。
第七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