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徐虎吃完东西,带好东西下楼。
客厅里罗恩已经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黑咖啡和一张地图。他抬头看徐虎,把地图折起扔到茶几上。
“车在院里。越野摩托,油箱满的。钥匙在车头锁上。”
徐虎没多问,转身出后门。
院子里那辆摩托灰扑扑的,轮胎带泥。他跨上去,拧钥匙,按启动。发动机闷响两声,随后稳稳转起来。
徐虎拧油门,摩托冲出院门。
出镇三公里,路面更烂。远处是褐色丘陵,地表泛白,那是辐射盐霜。
他按罗恩给的地图走,过两道干河床,绕一片废车坟场。路边出现一道歪斜的指示铁牌,牌子锈穿,依稀能认出“第七矿场”几个字。
徐虎减速,拐上一条更窄的土路。
土路两侧开始有铁丝网残桩。他开四公里,前方地形收窄,两面土坡夹一条沟。
沟底有车辙,新近轧过,胎纹深。
徐虎停车。他把摩托推到一处塌掉的涵洞后面,用枯荆棘盖住车头,扯一块破油布蒙住后轮。
接着他背包上坡,徒步往矿场摸。
离矿场还有三四里,他先趴在一道土棱后观察。远处厂区轮廓出来。
几栋两层房屋排成倒U形,红砖外墙,窗框全用铁条封死。房屋中间是空场,空场尽头是矿口。矿口搭了钢架棚,棚下停着轨道矿车。
徐虎贴地往前进。过一片废渣坡,渣石锋利,膝盖压低。
忽然,前方空场灯亮了一排。
徐虎立刻贴进渣堆后的一道石沟。他伸手从包里摸出微型记录仪,开机,镜头对准厂区。
紧接着,两个高大身影从一号两层房转角走出来。
两米出头。全身外骨骼,深灰装甲,关节处伺服液压筒粗如小臂。
头盔全包,面镜发黑,胸前有散热格栅。每人手里一把自动步枪,枪管下挂小方盒。
徐虎瞳孔微缩,这一套装备实力不简单啊,每个战斗力起码到E级别了。
他继续绕。从左翼废渣堆迂回,渣堆后有一条旧排水沟,沟里积着浑水。他用神魂压住体表温度,贴着沟底走三十米。
到一号房后墙根,他蹲下来观察。墙根有脚印,靴印很大,鞋底纹深,每一步陷进软泥半指。
徐虎不进楼。他沿墙根继续绕到空场西侧。
西边堆着旧矿车、铁轨、锈蚀的筛矿机。他钻进筛矿机底部,记录仪放机座缝隙,镜头外探。
矿口棚里出来四个人。又是四个外骨骼。其中两个抬一箱东西从棚内出来,放到矿车上。箱子小,但落地时矿车铁皮闷响,分量很是不轻。
另外两人持枪在棚口站定点。
徐虎盯着那箱子。箱体铁皮,封着铅印,表面沾湿泥和浅色矿粉。
空场东头另一栋两层房开门。三个外骨骼出来,押一辆小型电动拖车进棚。拖车装矿篓,篓里浅浅一层矿石,颗粒大,色泽偏青灰,间有暗红结晶。
徐虎继续记录。棚外守卫换岗有固定路线。从一号房到棚口,直线六十步。中途在空场中央停一次,转圈看四周。
换岗间隔约二十分钟,单次巡逻一圈约六分钟。
徐虎用肌纤维瞬变,贴地移到棚后废料堆,从堆顶缝隙看矿口内部。棚内灯光白。矿口石壁新支钢拱,拱内轨道延伸进黑处。里面有人推空矿车出来。
棚内守卫三,棚外两,空场巡逻四。合计不少于九具外骨骼。
徐虎绕到北面废渣山。渣山高,顶部能俯看全厂。他爬半坡,找一处凹坑卧倒。记录仪架在坑沿碎石上,拍全景。
全景里,三栋两层房都封着,但屋顶有天线。
主楼顶还有小型旋转探头,缓慢转。
徐虎不再往前。硬进就是送命。
他从渣山撤。原路回涵洞取摩托,中途两次听到外骨骼巡逻摩托声从主路过。他全熄火,推车进沟,等声音远了再走。
回程不快。到罗恩院子已是下午。
院门没锁。他直接停车,进屋里。
罗恩在客厅,茶几上摊着终端。徐虎把记录仪连线上传,视频倒在屏幕上。
画面出来。外骨骼、矿口、矿车、自动步枪、探头,一段不落。
罗恩靠沙发,手指敲桌面。他看了两遍,不说话。
徐虎坐下,从包里摸出点460手枪放腿上。
“这活儿变样了。”罗恩开口。
徐虎抬眼:“看得出来。”
罗恩食指点屏幕,停在一具外骨骼胸口:“两米甲,伺服液压,胸甲复合板。自动步枪带编程盒。这种配置不是废铁镇三帮派能养出来的,全加起来也凑不出九具这种甲。”
“知不知道是什么人。”
罗恩摇头:“不清楚。可能是第四帝国外包队,也可能是阿美莉卡财阀私下矿探。不管谁,都不按街头规矩来。”
徐虎:“白天我没进矿口。硬进必交火。九具外甲,编程弹。我一个进去,最多换两三个,剩下能把整条沟封死,这点钱值不值得去送死。”
罗恩沉默一会儿。他起身去柜子拿酒,倒半杯,不递徐虎。
他端着酒杯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扑扑的街道,喝了一口。
“我去联系雇主。”
罗恩拿起终端,拨了一个号码。扬声器打开,嘟嘟响了两声,接通。
对面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罗恩?有消息了?”
“有消息了。你的人全死了。”
对面沉默了几秒。
“你确定?”
“我派人去矿场外围侦察了。”罗恩说,“九具军用级外骨骼装甲,自动步枪配编程弹一套,旋矿口在出矿,你的人进去了五天,不可能还活着。”
对面又沉默了一会儿。
“那矿呢?”
“矿有人在里面挖,规模不大,但持续出矿。守卫配置不是本地帮派能比的。这矿和以前的估计不一样。”
“能查出来是谁的人吗?”
罗恩摇头:“查不出来。但这种配置,要么是第四帝国的外包队,要么是财阀的私人武装。不管是谁,都不是你那点钱能碰的。”
对面呼吸重了几分。
“我付了钱的。”
“你付的钱只够查失踪。”
罗恩说,“现在情况变了。九具外骨骼,我带人进去清场,价格翻二十倍都不够。而且就算我接了,我也没把握把人活着带出来。”
“那我的勘探队就这么白死了?”
罗恩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你请他们的时候签过免责协议。废土勘探,生死自负。这话是你自己跟我说的。”
对面不说话了。
过了十几秒,那个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低沉了许多:“我知道了。”
“视频证据我可以发你一份。”罗恩说,“你拿着去找矿场管理局索赔也好,留着当教训也好,随你。”
“发过来吧。”
罗恩挂断通话,把终端扔回茶几上。
他转头看向徐虎。徐虎已经从冰箱里翻出一盒速食加热餐,坐在餐桌边,用塑料叉子往嘴里扒饭。
“你不问问结果?”罗恩说。
徐虎嚼着嘴里的饭,咽下去:“结果就是雇主怂了,人白死了,这活儿到此为止。”
罗恩看着他,嘴角动了动:“你就不好奇那矿里挖的是什么?”
“好奇。”徐虎又扒了一口饭,“但不好奇到拿命去填的地步。”
罗恩没再说话。他靠在窗边,端着酒杯,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徐虎继续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