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路上黄尘滚滚。
三辆自行车并排蹬得飞快。
车后座上绑满了沉甸甸的麻袋,里面装的全是肉、糖和山货。
迎着风吐出一口青烟,阎解放单手扶把,另一只手把夹在指缝里的大前门按在车把上按灭。
旁边蹬车的李干事满脸红光,嘴巴根本闲不下来,兴奋得连气都喘不匀。
“解放,哥哥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刚才大领导缓过来后,坐在车里问你那手针法是哪学的,你小子是真稳得住。”
“换了别人,早就吹上天了,恨不得把祖宗八代的光辉事迹都抖落出来。”
“你倒好,居然轻描淡写地说是家里传的急救土法,碰上死结能救一把,平时不敢乱伸手。”
“大领导听完这话,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明显是更放心了。”
把踩在脚踏板上的腿换了个发力的姿势,阎解放语气平淡得很。
“本是土法。”
“说得太神,以后谁有个头疼脑热都来找我,我这外勤采购员还干不干了?”
“做人留一线,别把话往满了说。”
“真要把自己架在神医的位置上,哪天遇上治不好的病,那就是砸自己的饭碗。”
赵铁柱在另一边扯着嗓子附和,粗犷的声音在土路上回荡。
“解放兄弟这话通透!”
“刚才那王秘书拉着你,还悄悄问你厂里目前负责哪条线。”
“我看他那意思,是对咱们轧钢厂的采购能力上心了。”
“你这回不仅救了人,还真搭上了更上层的一根线!”
“以后在咱们轧钢厂,连厂长都得高看你一眼!”
听着两人的念叨,阎解放扯了扯嘴角,脑子里回放着刚才在公社大院里的场景。
大领导靠在车座上,脸色虽然苍白,但那种久居上位者的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
面对那种审视的目光,阎解放依靠着五禽戏带来的强悍心理素质,硬是扛住了压力,对答如流。
“铁柱哥,这话在路上说说行了,回了厂千万别乱传。”
“枪打出头鸟。”
“院里那帮人要是知道我搭上了这条线,今晚就能把我家门槛踩平了。”
“我可不想天天被人盯着算计。”
“再说了,大领导那就是客气一句,真拿鸡毛当令箭,那是脑子进水了。”
李干事连连点头,用力蹬了两下车,把车头靠近了一些。
“对对对,财不外露,关系更不能外露。”
“你这定力,哥哥我是真佩服。”
“换了别人,早翘尾巴了。”
“不过解放,你今天这手艺,确实把公社那帮人镇住了。”
“你没看那个卫生所的老大夫,走的时候对你那个客气劲儿。”
“恨不得拜你为师了都。”
兜里那张纸条沉甸甸的。
刚才临上车前,王秘书不仅留了联络处,还特意交代了以后遇上紧要物资和紧急情况可以找他。
大领导临走前透过车窗看他的那一眼,意思也很明确,这人以后还会再见。
救人后的轻松感还没散去,新的机会就压了下来。
路子开始变宽,意味着以后会更显眼。
后方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急促的自行车铃声。
“阎采购!李干事!等一等!”
伴随着呼喊,公社的王干事蹬着一辆破二八大杠,满头大汗地追了上来。
捏下刹车,三人停在路边,脚撑在地上。
王干事呼哧带喘地把车支住,解下后座上一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直接推到阎解放跟前。
“阎采购,陈书记让我赶紧送过来。”
“刚才大领导临走前,特意夸了咱们公社和轧钢厂的协作。”
“陈书记发了话,把原本扣到下个月的副食资源往前挪,直接给你们批走。”
“全当给大领导和您卖个人情。”
一边说着,王干事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陪着笑脸递过去。
“这麻袋里是上好的风干野味和十斤蜂蜜。”
“这个小包里是两斤精肉和一包白糖,算是我私人孝敬您的。”
“刚才在库房多有得罪,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看着那些东西,赵铁柱眼睛都直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今天这局面,全靠阎解放一手拉拔起来的。
没去接那个小布包,阎解放指了指地上的大麻袋。
“王干事,东西我收了。”
“麻袋里的物资,咱们按公家流程走,开条子,作为轧钢厂的计划外采购任务。”
“钱票我回去让厂里补给你们公社。”
“至于你手里这私人的东西,拿回去。”
“我这人办事,公家是公家,私交是私交。”
“先把厂里的任务办实,别的以后再说。”
这几句话掷地有声。
把小布包重新揣回怀里,王干事连连点头,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眼里的敬畏更深了。
“阎采购局气!”
“条子我都开好了,您收着,以后轧钢厂的活,我老王绝对不含糊!”
交接完单据,王干事千恩万谢地骑车回去了。
看着那辆走远的自行车,赵铁柱竖起大拇指。
“解放兄弟,哥哥今天算是彻底服了。”
“一趟出门,不贪不占,把这帮人治得服服帖帖。”
“这做派,整个轧钢厂挑不出第二个!”
把麻袋重新绑好,三人再次上路。
太阳升到了正当空,晒在后背上暖烘烘的。
迎着日头,阎解放脑子里反复琢磨着王秘书最后塞纸条时的那个举动。
那张写着联络处的纸条递过来时,王秘书压低了声音。
“这趟不白跑,回厂路上别出岔子。”
这话绝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带了这么多硬通货,路上的眼线不知道有多少。
这年头,几百斤肉和糖,足够让人铤而走险了。
前方的土路到了一个岔路口。
路边的枯树底下,蹲着三个穿着破棉袄的闲汉,眼神不善地盯着他们自行车上的麻袋。
放慢了车速,阎解放摸了摸腰间的扳手。
“铁柱哥,李哥。”
“前面那三个人不对劲。”
“待会儿要是有人敢拦车,直接动手,别废话。”
听见这话,赵铁柱直接从车把上抽出一根用来绑货的粗麻绳,在手里绕了两圈,脸色发狠。
“敢劫轧钢厂的货,活腻歪了!”
李干事也紧张起来,握紧了车把,额头上冒出冷汗。
三人并排骑过去。
那三个闲汉站起身,往路中间走了两步,隐隐形成包夹的势头。
带头的一个刀疤脸吐了口唾沫,伸手拦在路中间。
“哟,三位同志,这车上绑的什么好东西啊?”
“哥几个几天没见荤腥了,借点回去熬汤喝呗?”
手里的扳手在阳光下泛着光,阎解放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直接迎着刀疤脸的方向撞了过去。
“借你大爷!”
“想喝汤去护城河里喝个饱!”
“轧钢厂的公粮你也敢动,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不配!”
冷喝一声,阎解放双腿直接发力,自行车速度陡然提升。
眼看着自行车就要撞上,刀疤脸吓得往旁边急躲。
“滚开!”
一声暴喝从赵铁柱嘴里喊出,手里的粗麻绳带着风声抽了过去。
三辆自行车带着一阵劲风,直接从三个闲汉中间穿了过去。
看着远去的背影,刀疤脸咬了咬牙,摸了摸被麻绳擦过的肩膀,到底没敢追上来。
“大哥,就这么放他们走了?”旁边的瘦子问,一脸不甘心。
“闭嘴!”
“没看带头那小子手里的扳手吗?”
“那是个狠茬子,身上带着杀气,真要动起手来,咱们占不到便宜。”
刀疤脸吐了口浊气,转身走回枯树底下。
土路上,三辆自行车继续狂奔。
把扳手插回腰间,阎解放眼神微沉。
这趟采购任务,算是彻底把局面打开了。
但带回这么多好东西,四合院里那帮眼红的禽兽,肯定不会消停。
易中海肯定会在票据上做文章。
秦淮茹和阎埠贵也绝对会想方设法来占便宜。
手搭在车把上,阎解放扯起嘴角。
“这四合院里的戏,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