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的汉子咧着嘴,露出一口黄牙,脸上的褶子挤成一堆。
“几位同志,车陷了?”
“我们兄弟常在这片帮忙推车,搭把手的事。”
满嘴旱烟味喷出来,这汉子一边说话,那双满是黑泥的手直接越过车把手,奔着后座上渗油的麻袋摸过去。
顺着他的动作,旁边几个穿破棉袄的闲汉也围拢过来。
踩在泥水里,阎解放眼明手快,抬起右臂在半空中一截,一巴掌拍在那汉子的手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帮忙推车好说。”
“手放在车把上,别往后座上伸。”
“谁的爪子要是碰了那袋子,待会儿折了别怪我没提醒。”
吃痛之下,那汉子缩回手甩了两下,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小同志,你这就不识好歹了。”
“哥几个好心好意来给你们解困,你倒把我们当贼防着。”
“这年头,好人难做啊。”
跟着凑近两步,另外几个闲汉隐隐形成合围之势,手里攥着的木棍在地上拖出几道印子。
“这荒郊野外的,你们三个人三辆车,陷在这烂泥塘里,没我们帮忙,天黑也出不去。”
“咱们兄弟出把力,你们随便给点意思,大家都好过。”
这架势摆明了是想借着人多势众,强行沾点油水。
眼看气氛不对,李干事咽了口唾沫,往后退了半步,手脚有些发软。
把车子一横,赵铁柱将粗麻绳在手里绕了两圈,瞪圆了眼睛。
“想干什么!”
“光天化日之下,还敢抢劫不成!”
嗤笑一声,领头的汉子再次伸手去抓那个装白面的口袋。
“抢什么劫,我们就是帮个忙,顺手收点跑腿费。”
“这肉看着挺肥,切一条下来给兄弟们熬个汤,不过分吧。”
手指还没碰到帆布,一只手已经钳住了他的手腕。
五指收拢,阎解放拇指压住对方的脉门,手腕顺势往下一压一拧。
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哎哟!”
膝盖一软,那汉子半跪在泥水里,五官扭作一团。
“疼疼疼!断了断了!”
“放手!”
企图用另外一只手去推阎解放,却被一脚踢在小腿迎面骨上,整个人彻底栽进泥坑。
见此情景,旁边几个闲汉举起木棍就要往上扑。
“谁敢动!”
扯开嗓门,李干事从兜里掏出一个红皮工作证,高高举在手里。
“我们是红星轧钢厂的!”
“车上拉的全是厂长亲自批条的公家物资!”
“你们敢动这车上的东西,那叫破坏公家财产,够你们去笆篱子里蹲个十年八年!”
“真以为我们好欺负?”
听到轧钢厂三个字,几个举着木棍的汉子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面对公家的货,那可真惹不起。
人群里,一个缩在后面的瘦子探头看清了阎解放的脸,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哥,别惹他!”
“这小子我认得,前阵子在四合院那边,他把刘海中收拾得服服帖帖,连保卫科的人都得听他的。”
“他下手黑得很!”
听到这话,半跪在泥里的汉子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往下掉。
“兄弟,有话好说,我们真就是路过,没别的心思。”
“您大人有大量,把手松开。”
松开五指,阎解放一脚踹在那汉子的肩膀上,把人踹得往后仰倒在烂泥坑里。
“路过就赶紧滚。”
“别在这碍眼。”
“再让我看见你们盯着这车货,我把你们的眼珠子抠出来当泡踩。”
从泥水里爬起来,那汉子捂着手腕,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顺势往后退去,那几个闲汉让开了一条道。
走上前去,赵铁柱冲着地上啐了一口。
“真有本事别盯别人车上的肉。”
“自己去公社挣去!”
“一群大老爷们,干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丢不丢人!”
“下次再让我碰见,老子拿麻绳抽死你们!”
被骂得抬不起头,这帮人灰溜溜地钻回了路边的芦苇荡里。
走出去十几米远,那领头的汉子还回头看了一眼自行车后座上的麻袋,喉结滚了滚。
把倒在泥坑里的自行车重新扶正,阎解放双手握住车把。
“李哥,铁柱哥,别愣着了,把车抬出去。”
赶紧上前,两人一前一后抬住车架。
“一、二、三,走!”
伴随着号子声,三辆绑满物资的自行车被硬生生从烂泥里拔了出来,推上了干爽的路面。
找了根树枝,李干事蹲在地上,一点点剔除卡在车轮挡泥板里的黑泥。
“解放,刚才可真悬。”
“这帮盲流子穷疯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要不是你出手果断,今天咱们这货少说得被他们薅去十来斤。”
“我这腿肚子现在还转筋呢。”
扔掉手里的树枝,李干事擦了擦手。
“不过你刚才那一下真够狠的,我听着骨头都响了。”
掏出帕子擦掉手上的泥水,阎解放看了一眼芦苇荡的方向。
“对付这种人,就得一次把他们打疼。”
“你退一步,他们就敢骑到你脖子上拉屎。”
“咱们带出来的货,一两都不能少。”
“李哥,你刚才证件亮得挺及时,算是把公家名头用活了。”
听到这句夸奖,李干事脸色缓和了不少,腰板也挺直了些。
“那是,我一寻思他们怕公家,就赶紧掏出来了。”
“这帮孙子,也就是欺软怕硬。”
把粗麻绳重新挂在车把上,赵铁柱拍了拍胸脯。
“解放兄弟说得对,咱们轧钢厂的人,到了外头绝不能吃亏。”
“谁敢伸手,直接剁了!”
“下次再有这事,我直接用麻绳抽他们丫的。”
跨上自行车,阎解放踩下脚踏板。
“行了,别闲扯了。”
“赶紧回城,天黑透了路更难走。”
三辆自行车再次上路。
压过干硬的土路,车轮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随着太阳彻底落下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暮色之中,远处的城墙轮廓显现出来。
迎面吹来的风,带起一阵寒意。
挂在车把上的帆布包里,装得满满当当。
绑在后座上的肉和白面,散发着诱人的味道。
经过这趟出门,不仅拿到了大领导的联络方式,还把公社的关系打通了。
不过,麻烦也跟着来了。
回想起刚才那帮人临走时的眼神,阎解放看得清清楚楚。
直勾勾盯着后座的目光里,透着十足的贪婪。
目前还只是在城外,就已经有人闻着味儿过来截胡了。
等到以后这条采购线彻底铺开,盯着他的人只会多不会少。
顺着城外的土路往前骑,阎解放老远就看见了那道熟悉的院墙。
凭借这趟带回来的东西,足够在院里掀起一阵风浪。
易中海肯定备好了套子等着他钻。
估计阎埠贵和秦淮茹连装东西的盆都洗干净了。
踩着脚踏板,阎解放冷笑一声。
四合院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