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压下来。
胡同口的风带着点寒意。
在距离四合院大门还有十几米的地方,阎解放捏下刹车,脚撑在地上,把自行车停在墙根阴影里。
转头看了一眼后座上鼓鼓囊囊的麻袋。
这要是直接推进入,院里那帮人肯定一窝蜂扑上来,到时候手忙脚乱,指不定谁顺走一块肉。
把车支架踢下去。
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根备用的细麻绳,把后座上的几层粗布又缠了两道,打了个死结。
确认绑得严严实实,连个缝都没留。
干完这些,他才推着车,一步步走向四合院那两扇黑漆大门。
前脚刚跨过门槛。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倒座房那边传过来。
“解放哥!”
何雨水手里端着个刚洗完的饭盒,站在水池边,眼睛直勾勾盯着自行车后座上那几道勒得死紧的绑绳。
那麻袋的轮廓粗大笨重,绑绳深深陷进布料里。
小丫头脑子转得极快,这趟出去带回来的货,绝对是个大数目。
把饭盒往水池沿上一搁,她快步迎上前。
“解放哥,这带的什么宝贝,绑这么严实?”
“公家的命根子,防贼防盗防手欠。”
单手扶着车把,阎解放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压低声音。
“院里今天什么动静?”
“都在等你呢。”
何雨水凑近半步,用下巴指了指中院的方向。
“从下午厂里传出信儿开始,前中后三院就没消停过。”
“都在盘算你车上到底装了什么油水。”
话音刚落。
前院正房的门帘子被掀开。
阎埠贵趿拉着布鞋,手里还端着半杯没喝完的高沫,颠颠地跑了出来。
那副断腿眼镜在鼻梁上晃荡,小眼珠子在昏暗的光线下四处踅摸,直接越过阎解放的脸,死死锁在后座的麻袋上。
“哎哟,老二回来了!”
“这趟下乡辛苦了,赶紧回屋歇着。”
老头子嘴上说着客气话,脚底下已经凑到了自行车跟前,伸出一根手指头就往那麻袋上戳。
“这鼓鼓囊囊的,装的啥好东西啊?”
“看着分量可不轻,让爸帮你卸下来,顺便过过秤。”
心里盘算得很清楚,这要是上手摸一把,哪怕沾点油星子也是赚的。
侧过身子,阎解放把车头一横,直接挡住阎埠贵的胳膊。
“三大爷,您歇着吧。”
“这公家的东西,哪敢劳烦您动手。”
“弄坏了包装,您那点工资可赔不起。”
被亲儿子当面撅回来,阎埠贵脸皮抽了两下,干笑几声。
“你这孩子,怎么跟长辈说话呢!”
“我这是关心你,怕你累着。”
“您这关心太贵,我消受不起。”
阎解放扯了扯嘴角。
“您还是留着去关心解成吧,我看他那鞋底都快磨穿了。”
中院的穿堂门处。
秦淮茹手里拿着件破衣服,装模作样地站在那借着灯光缝补,眼睛却一个劲儿地往这边瞟。
看着那辆被压得嘎吱作响的自行车,她脸上挤出浓浓的笑意,心思早就活泛开来。
这么大一包东西,随便漏点出来,也够贾家吃上十天半个月的。
等易中海出面把这小子拿捏住,到时候自己再上去说两句软话,弄块肉回来还不是手到擒来。
她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傻柱。
“柱子,你看解放这车上,装的是不是好东西?”
傻柱双手插在袖筒里,翻了个白眼。
“秦姐,甭管什么好东西,那小子现在邪门得很。”
“下午厂里都传遍了,连厂长都亲自给他批条子,还跟大领导搭上了线。”
“咱们惹不起,看看得了。”
“你说他能分咱们院一点不?”
秦淮茹不死心,继续问。
“做梦呢。”
傻柱哼了一声。
“他连亲爹都不给,能给你?”
易中海坐在中院正房的八仙桌旁。
透过半开的窗户缝,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前院的动静。
手里端着搪瓷茶缸子,他连一口水都没喝。
这小子倒是警觉得很,一进门就防着所有人。
只要这小子车上的东西来路不明,或者有一点私相授受的意思。
明天一早,轧钢厂保卫科的桌子上就会多一封举报信。
“老易,你看什么呢?”
一大妈从里屋走出来,顺着窗户缝往外看。
“这阎家老二真弄回来好东西了?”
“别瞎打听。”
易中海沉着脸。
“他越是张狂,跟头摔得就越惨。”
后院的许大茂推着自己的破自行车也凑到前院看热闹。
看见这副僵持的场面,许大茂唯恐天下不乱,扯着公鸭嗓子喊了起来。
“哟!大家伙快来看看啊!”
“咱们院的阎老二这是又发大财了!”
“这车后座压得都快变形了,里头肯定是好肉好面!”
“解放兄弟,独食不肥,赶紧拆开让街坊们开开眼啊!”
这一嗓子,直接把全院的注意力全拉到了这辆破自行车上。
几个大妈端着饭碗从屋里走出来,交头接耳。
“这阎老二现在可真行啊。”
“你看那车压的,估计得有大几十斤吧?”
“谁知道呢,说不定里头塞的全是破砖头装样子。”
面对四周一双双贪婪的眼睛,阎解放根本没急着推车进门。
“许大茂,你那破嘴要是再乱喷,我用扳手给你拧紧点。”
他冷喝一声。
“阎解放,你小子别不识好歹!”
许大茂梗着脖子。
“大家伙好心好意关心你,你在这端什么公家架子!”
“我端架子?”
阎解放走近两步,盯着许大茂。
“你下乡放电影,公社给你塞的土特产,你交公了吗?”
“要不我明天去厂里问问李副厂长,放映员下乡该不该拿群众的一针一线?”
听见这话,许大茂脸都白了。
“你少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拿了!”
“拿没拿你自己心里清楚。”
阎解放拍了拍他的肩膀。
“所以,闭上你的嘴,滚一边去。”
许大茂顿时哑火,灰溜溜地退到一边。
把自行车稳稳停在院子正中央。
阎解放双手抱在胸前,拔高了嗓音。
“各位街坊,都听好了。”
“我阎解放这趟出去,是替红星轧钢厂跑的公家采购。”
“车上绑的每一斤东西,都是厂长亲自批条子要的急需物资。”
“单据全在兜里揣着。”
指了指后座上的麻袋,他语气极冷。
“谁要是手欠,想上来摸一把,或者顺走点什么。”
“那叫盗窃公家财产。”
“真要是少了一两,我直接去派出所报案,按破坏生产建设处理。”
“到时候进了笆篱子,别怪我没提前打招呼。”
这话一出,原本还有几个想往前凑的大妈,吓得赶紧往后退了两步。
阎埠贵更是把手背到身后,生怕惹一身骚。
何雨水直接走到自行车旁边,双手叉腰,大马金刀地往那一站。
“一大爷,三大爷,各位婶子。”
何雨水举着手里的饭盒。
“解放哥这是为咱们国家建设出力,你们要是耽误了公家的事,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雨水,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我们就是看看。”
三大妈在旁边插了一句。
“看看也不行!”
何雨水瞪了回去。
“公家的东西,看坏了算谁的?”
“都听见没!”
“这车上的东西谁也别碰!”
“我今天就站在这替解放哥看着,谁敢往前多走一步,我这擀面杖可不认人!”
说着,她还真从围裙兜里掏出一根擀面杖,在手里掂量了两下。
院子里的气氛顿时从围观变成了对峙。
站在穿堂门处的秦淮茹咬了咬嘴唇,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躲在窗户后面的易中海脸色铁青,这小子几句话就把路堵死了。
看着被镇住的众人,阎解放冷笑一声。
走到自行车后座旁,他伸手解开绑在最外层的一截细麻绳。
两根手指捏住粗布的一角,用力往上一掀。
白花花的面袋和渗着油水的肥膘肉直接露了出来。
整个院子一下子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