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瞳孔里的金色光芒如同落日沉入海面前最后一瞬的亮度,压迫感沿着空气波纹扩散开来,让周围的尘埃粒子都在震荡。
几息之后,那些光芒才渐渐收缩回眼底深处。
“这就是规则在血肉里的滋味?”
声音从他喉咙里滚出来,带着某种回响。
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五指张开又握拢,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指尖向前一送——什么都没碰到,但周围的空间却像被揉皱的纸张那样扭曲起来,褶皱里渗出大量赤红色线条,密密麻麻缠绕在他身边,仿佛无数条细小的蛇在翻涌。
这些线条有热度。
他感觉得到,不是火焰那种灼烧,而是太阳晒透玄武岩后累积的余温,慢悠悠地渗透进骨骼里。
尽管他有意压制着它们扩散,那股热量仍然让空气膨胀发光,脚下的虚空都在微微颤动,像是随时会炸开一轮烈日。
“这种程度的力量,就算只张开口袋,也足够让那些天级顶阶的 ** 相形见绌了吧。”
他咂了咂舌。
舌尖尝到的是干燥的焦味,像是久旱的季节里沙土被风卷起时的气息。
但转念一想,倒也合情合理——毕竟这是十成圆满的极阳法则,原本就该具备这样的分量。
意念一转。
那些赤红线条就像融化在沙漠里的露水,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虚空中的热度迅速消退,温度回落,扭曲的空间重新恢复平整。
他侧过脸,看了一眼赤血红莲。
那小家伙蜷在角落里,叶片微垂,气息绵长。
这么强烈的法则波动都没能吵醒它,连一丝警惕的反应都没有。
他嘴角动了动,没再继续观察那团酣睡的生命。
右手翻动,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件东西。
这东西拿在手里有些许陌生感。
表面覆着一层暗沉的金属光泽,触摸时的凉意与刚才指尖残留的温度形成鲜明对比。
那是坠星之日从“天官”
手里夺来的宝物——一柄剑鞘。
鞘身修长,开口处光滑得像被水反复磨洗过的鹅卵石。
把剑刃 ** 去,随着时间推移,剑器本身的品阶会逐步攀升。
不仅如此,那些断裂的、崩口的、锈蚀的剑刃,只要放进去足够久,也能慢慢恢复原状。
只是过去这些年,他几乎没动用过法器。
久而久之,这柄剑鞘的存在就像书架上积灰的旧册子,被他遗落在记忆的角落里。
如今虚实转换的对象被系统更改成了境界特效,他终于可以把那些真正威力强大的法器拿出来用了。
天地间的法器,向来有明确的阶位排列。
最低的一层叫法器,往上依次是法宝、灵宝、通天灵宝,最顶端是仙器。
每一层之间再分出初阶、中阶、高阶三个档次。
阶位越高,威力越大,存世数量就越稀少。
从灵宝开始,就已经很难在市面上看见了,几乎每一件都有清楚的主人和完整的传承记录。
而要催动这些高阶法器,门槛也相应极高。
打比方说,一柄初阶灵宝要想完全发挥威力,持有者至少要达到化神境。
中阶灵宝需要婴变境,高阶灵宝则要求问鼎境的门槛。
至于通天灵宝——
据说在整个神洲大地上,能找出来的数量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只有渡劫境的修士才有资格驾驭那种等级的法器。
很久以前还有个叫炼天神宗的宗门掌握着铸造通天灵宝的技术,但那一脉在正魔大战中彻底断绝了传承。
从那之后,所有通天灵宝的来源,全得靠挖掘前人留下的遗迹,就像第三仙府那种地方。
但这一次进入第三仙府,并没有发现任何通天灵宝的踪迹。
即便他拿到的那份传承,里面也没有包含这类高阶法器。
说起来,那位仙府主人的家底确实薄了些,留给后来者的东西一共只有三样。
细数下来,不免让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剑鞘里连个影子都没有,更别说仙器了。
就算真毁了个干净,至少也该留半截残剑当个念想。
楚萧收回念头,手已经搭上剑柄。
这鞘他很久没细看过了,但里头确实还插着剑。
记得当年塞进去的那把,顶多是中阶法宝的档次。
如今一百多年过去,也不知这剑长了多少斤两。
想着,他直接往外一抽。
剑气横溢,却伤不到他分毫——每一柄剑器,他早都滴过血了。
蹭!
寒光陡起,冷得像深冬的霜。
狂暴的剑意擦着他的肩膀呼啸而出,笔直撞入天穹,搅得风云倒卷,天地色变。
“高阶灵宝?”
楚萧愣了一下,目光落在剑身上。
三道朦胧光晕缠绕其上,那是灵光——只有灵宝才配拥有的印记。
更让他惊异的是,这三圈光晕已经有了一丝融合的迹象。
快要跨入通天灵宝了?
他轻轻吸了口气。
当初他以为,灵宝就是这剑鞘的尽头了。
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只要时间够长,仙器恐怕也不是遥不可及的梦。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把剑收回去,盯着手里的鞘看了好一会儿。
剑鞘的模样实在太普通了,就是一截老旧得满是裂纹的器物,像件废品,扔在路边都不会有人弯腰。
但他记得很清楚,当初从那颗名为“天官”
的东西里开出这鞘时的场景——那动静,简直像是天地在给它铺红毯。
嗡——
正想着,他察觉到剑鞘开始吸纳他身上残留的极阳法则。
“嗯?”
他再次拔剑。
眼前的一幕让他说不出话。
这柄剑原本是冰属性的,但这才吸完极阳法则,竟然开始向阳性蜕变。
一道道金色光芒在剑身上翻涌,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还能改剑的属性?”
他回过神,眼底闪过一丝惊喜。
这功能逆天得很,不过看样子需要法则之力驱动。
他把剑插回鞘中,连同剑鞘一起扔进储物戒指。
剩下的问题在于,这剑到底要多久才能升到通天灵宝。
他不急,慢慢等着就是。
通天灵宝本来就少得可怜,就算在天月仙门那样的地方,恐怕也没剩下几件了。
两界山脉绵延至天际尽头,雪层压覆着万年不化的冰壳,将整片北原与西土佛国、未央皇朝、酆都鬼蜮牢牢切割开来。
靠近鬼蜮的那一段峰顶,雪地 ** 摆着一方棋盘,两团模糊的人影对坐,手指捻起棋子时,指尖触碰到的空气都在轻微扭曲。
其中一道身影落下黑子,声音不带任何情感:“九幽鬼脉重现世间,三大仙门不可能袖手旁观。”
另一边的影子喉间滚出沙哑的笑,像是砂纸擦过枯木:“用得着你来教?”
话音未落,虚空突然裂开无数道口子,密密麻麻的鬼影从裂隙中涌出来,嘶吼声搅得天穹都变了颜色,日光被吞没,四周只剩下阴冷的气息。
第一道人影体内涌出一股魔气,那气浪撞碎半空中的鬼影,凝成一尊巨大的魔像,俯瞰着棋盘对面的家伙:“本座是来谈正事,不是来陪你闹。
让你的主魂现身。”
鬼影的笑声忽然软了下去,带上一丝妖媚的腔调:“魔吞不动城的城主大人,还是这么吓人呢。”
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又像某个女人的撒娇,“奴家都快被你吓破胆了。”
魔影深吸一口气,把视线从那张模糊的脸孔上移开。
这些鬼道修士,**起人来一个比一个在行,简直比他们魔道还邪门。
他重新拾起一枚棋子,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玉质表面,声音压得更低了:“凭酆都鬼蜮现在的力量,挡不住三大仙门的攻势。”
“那怎么办呢?”
鬼影咯咯笑着,身体微微前倾,棋盘上的积雪被袖口拂落,“奴家已经在发抖了呀。”
魔影心底暗骂了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往棋盘上落子:“酆都鬼蜮毕竟是你的地盘,好好布置,或许还有周旋的余地。
但如果未央皇朝和西土佛国也插手——”
笑声骤然止住。
鬼影的手指停在半空,指尖捏着的那枚白子迟迟没有放下。
四周的鬼影也安静下来,只剩下山风卷着雪粒打在棋盘上的细碎声响。
远处,楚萧盘坐在洞府中,刚刚突破至婴变境的灵力在经脉里翻涌。
他闭着眼,感受着丹田内那股新生力量的躁动,深吸一口气,将它压回原位。
巩固境界的工作急不得,否则一旦根基不稳,境界跌落只是早晚的事。
他不再去想天月仙门的资源——既然自己能‘制造’出所需的东西,就没必要再低头去求人。
掌心的温度透过衣物传递到皮肤上,他敛神凝息,将全部意念沉入体内的灵力漩涡里,一寸一寸地梳理着那些还不听话的经脉。
山巅的棋盘上,鬼影终于落下那枚白子,指尖收回袖中时,声音恢复了先前的沙哑:“你说得对。
未央皇朝和西土佛国那些人,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魔影没有再开口,只是盯着棋盘,指尖在膝上轻轻叩了两下。
风雪又大了起来,将两人的身影彻底吞没在灰白色的天地之间。
昏暗天穹下,两双血红眼眸在东侧缓缓睁开,像烧红的烙印烙进夜色里。
鬼影沉默了片刻,终于点头:“可。”
这个字落下去的时候,魔影指尖的棋子稳稳停在半空——他早料到会是这个回答。
没有魔道的援手,鬼道根本撑不过人族的围剿。
那些自诩正道的修士,此刻怕是已经在盘算酆都鬼蜮覆灭后如何分食残骸了。
“那就说说,你们魔道的具体部署。
谁领军?多少兵力?”
鬼影把身体斜靠进椅背,指尖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魔影的嘴唇动了动,吐出的声音压得很低。
鬼影愣住了一息。
随后笑声像碎银般从喉咙里滚出来,笑声里带着锋利的意味:“看来拓跋城主这次是真要下血本了。”
“百万年才等来这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