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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的契机摆在眼前,正道占着气运太久,该让出来了。”
魔影说这话时,手里的棋子猛然按下——啪的一声脆响,棋盘上已成绝杀之势。
鬼影的目光从棋盘上移开,落在那枚棋子上:“拓跋城主当真是野心勃勃。”
没人会嘲笑这份野心。
成仙——那是所有修士骨子里刻着的执念,至高无上,不可 ** 。
远古时期十几万年或许还能出一个,如今百万年过去,天穹上再没见谁踏破那层门槛。
“那就按拓跋城主的计划走。”
鬼影站起身来,绸缎长袍在地面拖曳出一片柔软的声响,声音却冷得像淬了冰,“希望到时候你们能如约而至。
要是拿我们当枪使,去填你们自己不打算踩的坑——”
她顿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我这边也不介意花些代价翻过两界山,去北原腹地走一趟。”
魔影的声音沉下去:“此等大事,自有分寸。”
“那就好。”
鬼影正要转身离去,魔影忽然开口叫住了她:“有件事。
三大仙门里有个修士叫楚萧——战场上若撞见,务必留活口。”
“楚萧?”
鬼影皱着眉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陌生。
却又像在什么地方听过。
像是很久以前的风里飘过的一个音节,落在耳膜上,带着模糊的回响。
她没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身影缓缓融入昏暗之中。
棋盘上的棋子还立在原地,闪着暗沉的光。
北境长城横亘于冻土之上,灰黑色的墙体高达百丈,每隔半里便嵌着一座阵眼石,散发微弱的银蓝色光芒。
城墙顶端常年累月覆盖着薄雪,寒气顺着石缝钻进去,在内部凝结成冰凌。
巡逻修士的靴底踩过墙砖,发出嘎吱嘎吱的碎裂声。
一名来自未央皇朝的年轻修士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向来路。
传送阵的光芒在远处刚刚熄灭,那片区域空荡荡的,除了一队接一队陆续到达的人影,并没有出现某个特定的身影。
他张了张嘴,目光转向身边年长的同伴。
“楚长老啊,这一次他没有来。”
年长的修士嗓音干涩,像是被冻风吹了太久,连声带都变得僵硬。
他裹紧大氅,那只握在刀柄上的手掌骨节泛白,“三大仙门里传遍了,说那位在九幽鬼脉现世前就被宗门强行留在了山门里。”
年轻修士皱起眉,正要追问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一串金属碰撞的脆响。
他转头看去,只见数十名戴着白狐面具的修士鱼贯而出,每人腰间都挂着一枚巴掌大的铜铃,走动间铃舌撞击铃壁,发出密集的低鸣声。
那是西土佛国的行者,据说铃中封印着金刚愿力,专克阴魂鬼物。
城墙下方,一名黑袍老者正盘膝坐在传送阵边缘的石墩上。
他面前摊开一副卷轴,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标记点,从三大仙门的山门处一路向北,穿过六道隘口,最后定格在酆都鬼蜮深处的某块区域。
老者伸手在卷轴边缘的空白处写了几个字,笔尖划过兽皮纸时发出沙沙的声响。
“司马家的情报司认定鬼脉核心在八百里深处。”
黑袍老者抬起头,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干瘪而短促,“那里有一片被忘川河水冲刷出来的洼地,方圆五十里的地面都是黑砂,没有任何植被,连阴魂都绕着走。”
旁边立刻有人接口,语气里带着焦躁:“若真是黑砂地,那鬼修们肯定早在附近设下了禁制。
三个月前我就听说有探子在那片区域失踪,连魂灯都熄了。”
黑袍老者没有回应,只是将卷轴收起来塞进袖中,缓缓站起身来。
他的目光越过城墙,望向北方那片始终被灰雾笼罩的天空。
“未央皇朝来了多少人?”
他问。
“三千精锐修士,由南宫家的二老爷带队,其中包含十二名合体境供奉。”
回答的人顿了顿,“东方的队伍迟了半日,澹台家和公孙家的人混编在同一艘飞舟上,明早才能到。”
黑袍老者点了点头,转身朝城墙北侧走去。
那里搭着一排临时营帐,营帐 ** 生着一堆篝火,火焰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却始终没有熄灭。
营帐门口的竹竿上挂着一面褪色的旗帜,上面绣着“镇北”
二字,边角已经磨出了毛须。
“九幽鬼脉的力量,鬼道修士若真能吞下去,三千年内就可以跟魔道平起平坐。”
黑袍老者的声音贴着地面飘进众人的耳朵,“仙门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皇朝也不愿看到阴间势力坐大。
至于西土那边——他们比谁都急,五百年前那场佛鬼大战,西土差点被挖空了根基。”
城墙上突然响起号角声,沉闷而悠长,沿着墙体向两侧传递,仿佛整个长城都在跟着震动。
号角声落下的瞬间,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噤了声,有人开始检查储物法器里的符纸和丹药,有人伸手摸了 ** 口贴着的护心镜,发出沉闷的敲击声。
与此同时,神洲南部的仙门山腹深处,楚萧正站在一座石室 ** 。
四面墙壁上刻满了阵纹,微弱的光芒在纹路中流动,像是一条条发光的血管。
他面前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晶石,表面布满裂纹,从裂纹里透出暗红色的光。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晶石的表面。
顷刻间,那些裂纹像是活过来一般,沿着他的手背向上攀爬,在皮肤下形成细密的红色纹路。
剧痛从指尖蔓延到肩膀,又沿着脊柱一路扩散到后脑勺,他咬紧牙关,硬生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石室角落里蹲着一只巴掌大的灵兽,浑身漆黑,只有头顶长着一撮白毛。
它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压迫感,缩了缩脖子,把脑袋埋进前肢之间。
片刻后,它听到楚萧的呼吸重新平稳下来,才敢悄悄抬起头,看到那个男人额头上的红色纹路正缓缓消退。
楚萧收回手,晶石表面的裂纹也随即黯淡下去,重新变成一块普通石头的模样。
他盯着晶石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向石室大门,脚步在空旷的通道里回响,一下接一下,很有规律。
“三大仙门,未央皇朝,西土佛国。”
他一边走,一边低声重复这几个词,声音在通道的石壁上撞来撞去,模糊成一片嗡嗡的杂音。
走到通道尽头时,他停下来,伸手推开那扇沉重的石门。
门外,一名身穿灰袍的年轻 ** 正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枚玉简。
他看到楚萧走出来,明显松了口气,声音轻轻发抖:“楚师叔,方才天荀子长老命 ** 传话,说北方的阵法已经准备妥当,请您放心修行。”
楚萧接过玉简,手指在上面划了一下,玉简表面浮现出一行行细密的小字。
他看完之后没有说什么,只是朝那名 ** 点了点头。
** 躬身退下,楚萧却站在门口没有动。
他抬头望向北方,透过山体间的缝隙,能看到天边有一道模糊的黑线,那是极远处的长城轮廓。
风从那个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腐朽气味。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心,那里残留着几道浅浅的红色纹路,正随着心跳一明一暗地闪烁。
他握紧拳头,将所有纹路都攥进指缝里,然后转身重新走回石室。
背后,那扇石门缓缓关闭,发出沉重的咔嗒声。
长城之外,黑暗铺展成无边的荒原。
天幕下,那群身影静立着,仿佛从远古时代便扎根于此——每一道气息都厚重得像是能压碎骨骼。
至少是婴变境的修为,才能在那样的气息中站稳脚跟。
为首的有三人。
青阳子站在最前方,袍角纹丝不动;天荀子立于他身侧,目光望向远方的黑暗深处;兰溪子微微落后半步,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们身后,还站着六位老者,都是仙门的太上长老。
虽未倾巢而出,但这一半的力量已经足够让人脊背发凉。
未央皇朝那边,同样有九道渡劫境的身影矗立。
西土佛国的方向,金芒微闪,也是九人。
这些平日里闭关到骨头都要发霉的隐世强者,若不是因为这九幽鬼脉,绝不会同时踩在这片土地上。
说实话,已经很久没见过如此多的顶尖强者聚在一起了。
他们收敛着气息,但那存在本身就像生命层次的碾压——你不必感受到什么,光是看到他们的轮廓,喉咙就会发紧。
问鼎境的修士们站在后方。
曾经进过仙府的南宫离、永慧、李易安三人随行而来,月神也在其中。
南宫离穿着黑金色蟒袍,目光一直在天月仙门的阵营中扫来扫去,像在翻找什么人。
“酆都鬼蜮,距离老夫上次来,已是三万年前了吧。”
天门里那位老和尚开口了。
他面容慈祥,两条白眉垂到胸前,金色袈裟裹着瘦削的身躯,双手合十,竖在胸前。
他的目光越过长城的墙体,落在远处那片黑暗的大地上,声音里带着淡淡的叹息。
“是啊,定海大师。”
天荀子脸上浮起一丝笑容,“记得那时,我们都还只是化神境的小修士。”
在场的二十七名渡劫境中,将近一半经历过当年的那场大战。
能以化神境的修为从那场战争中活下来,确实算是天大的运气了。
他们中的许多人都曾踩着同袍的尸骨才走到了今天。
“天荀道友记性不错,不像老衲,都已经记不太清了。”
定海收回了目光,声音低缓。
“定海大师怎能忘记呢?”
皇族渡劫修士南宫源流走了过来,嘴角微微上扬。
他看上去比天荀子和定海年轻一些,面容停留在中年人的模样,只是两鬓已经斑白,眼角也爬上了不少皱纹。
他的气息不弱,和天荀子三人以及定海一样,都是渡劫境大圆满。
“当年你可是在战场上大放异彩,杀了不少同境界的鬼修,被人称为‘在世金刚’。”
“南宫道友说笑了,不过是其他道友过誉罢了。”
定海摇了摇头,那双垂下的白眉随着动作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