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长山从裤兜里摸出一包洋火,“嚓”的一声擦响。低头点燃嘴里的烟,用力嘬了一大口。
随后他抬手,把洋火递给身边几个队员,语气随意:“都点上。”
几个队员依次凑过来点烟,一圈人站在路口抽烟歇脚。
王长山夹着烟,眉头紧紧拧起,目光看着不远处的公共厕所,满脸琢磨不透的疑惑,开口说道:“哎,你们刚刚听到了没有,公厕里头有人在喊?听着像有有人再吵架,火气还特别冲。”
李卫东叼着烟,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的样子:“王队长,我可啥也没听见啊!”
何雨柱就站在两人身侧,脸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淡然神色,故意配合着众人的语气,慢悠悠开口:“我倒是听到了,是杨厂长的声音。听这暴躁的火气,估摸着是在里头骂人撒气呢。”
王长山一听这话,立马慌了,连连摆手,脸上满是怕惹麻烦的忌惮,又狠狠吸了一口烟,压低声音道:“那我们别去掺和!杨卫民现在在气头上,咱们凑过去探头探脑,纯属没事找事,平白触领导的霉头,犯不上上赶子挨骂!”
“对对对!太对了!”
李卫东脑袋点得跟拨浪鼓似的,连忙附和:“当官的心思咱们普通人摸不透,多大点事儿,上个厕所都能憋一肚子火。咱们还是少掺和这些事。”
何雨柱低头轻笑一声,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自己能听见,眼底飞快掠过一抹狡黠又冷冽的笑意,暗自嘀咕:不掺和正好,省得有人提前救他们。就让这两个整天算计我的东西,在坑里多遭点罪吧,好好给长长记性。
王长山抬脚,用力将地上的烟头踩灭,搓了搓冻得发红僵硬的双手,开口吩咐道:“行了,烟抽完了,天太冷,大伙别在风口傻站着挨冻了。都回办公室暖和暖和吧。”
何雨柱微微颔首,同样抬脚踩灭脚下的烟头,随口说道:“你们先回吧,我去趟厕所。”
就这简简单单一句话,让正要迈步离开的王长山停住了脚步。
脸上原本随意的神色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诧异和不对劲,他猛地转头看向公厕的方向,眉头死死皱在一起。
“不对!太不对劲了!”
王长山语气凝重,满心疑惑:“刚才我们亲眼看着杨厂长和采购科的杨福生一前一后进了厕所,这前前后后十几分钟过去了,正常人上个厕所早就出来了!你们几个一直在这儿站岗抽烟,有没有看见他俩出来?”
周围几名巡逻队员齐齐摇头,眼神里也跟着布满了疑惑,异口同声道:“没有啊王队!我们全程盯着公厕出入口,眼睛都没挪地方,压根没见两个人出来!”
李卫东这下也反应过来,心里泛起一阵嘀咕,越想越诡异:“是啊,再怎么磨蹭、再怎么讲究,也不可能在厕所待十几分钟,这事儿太反常了,绝对有问题。”
何雨柱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淡笑,脸上看不出半点破绽,故意装作全然不知情的样子,语气轻飘飘的打圆场:“兴许是咱们刚才抽烟聊得投入,分心了,人家悄咪咪从侧边走了,咱们没留意罢了。”
话音一转,他主动接过主动权,顺势提议道:“正好我要上厕所,干脆咱们一块儿进去看看,亲眼确认一下。省得大家伙儿在这儿瞎猜,心里一直犯嘀咕。”
“这话在理!”
王长山放下心里的顾虑,立马点头赞同,抬脚就往厕所走:“我刚好也想解个手,走,一起进去瞧瞧。”
一行五六个人,几步就走进了厂区公共厕所。
何雨柱对着空无一人的厕所努了努嘴,语气故作轻松随意:“你们看,我说的没错吧,压根没人。杨厂长他们肯定早就走了。”
王长山挠了挠后脑勺,脸上露出几分尴尬的神色,讪讪笑着自嘲:“嗨,闹了半天是我多想了,刚才我还胡思乱想,别是俩人不小心掉粪坑里了,真是瞎操心。”
几人站在厕所里随口闲聊的动静,落进了下方黑漆漆的粪坑底部。
此刻的坑底。
杨卫民和杨福生叔侄俩死死站在污秽之中,从头到脚沾满了黑乎乎、湿漉漉的脏东西,刺鼻的恶臭味层层叠加,死死笼罩着两人,熏得人头晕恶心、喘不上气。
下面又臭又冷,两人冻得浑身发抖,牙齿打颤,全程憋着气不敢出声,就怕被人发现,丢尽脸面。
就在两人硬扛折磨的时候,头顶传来了清晰的人声和脚步声。
在坑底濒临崩溃的杨福生,瞬间像是抓到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双眼骤然发亮,整个人激动得浑身发抖。
这十几分钟,他又怕又冷又恶心,心理防线早就彻底崩了,再也憋不住半点委屈和恐惧。
他嘴巴大张,用尽全身力气,就要放声大喊求救。
只要喊出声,头顶的人就能听见,他们就能脱离这个鬼地方!
千钧一发之际,旁边的杨卫民瞳孔骤缩,心里咯噔一下,脑子瞬间清醒。
他绝对不能被人发现!堂堂轧钢厂厂长,掉进厕所粪坑,一旦曝光,这辈子的脸面就扫地了!
电光火石之间,杨卫民想都没想,猛地伸出一只沾满黏稠污秽的手掌,死死捂住了杨福生的嘴巴!
“唔!!!”
突如其来的禁锢,让杨福生瞬间僵在原地,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一股极致腥臭、令人作呕的味道,顺着杨卫民黏糊糊的手掌,疯狂钻进他的口鼻,直冲天灵盖。
杨福生双眼瞪得滚圆,眼底布满极致的惊恐,眼泪不受控制似的哗哗往下直流。
那股恶臭太过浓烈,他胃里瞬间翻江倒海,一阵又一阵剧烈的干呕感不断涌上喉咙,根本压不住。
他拼尽全身力气抬起双手,死死抓着杨卫民的手腕,疯狂往外拉扯,只想挣脱这只快要把他熏窒息的手。
可杨卫民的力气远比养尊处优的杨福生大得多。手掌死死扣在他的脸上,纹丝不动,任凭他怎么拉扯都没用。
每拉扯一下,杨福生就剧烈干呕一次,肚子阵阵绞痛,五脏六腑仿佛都错位翻转,难受得死去活来。
他脸色憋得通红,呼吸越来越困难,眼泪、鼻涕混着脸上的污秽糊了满满一脸,整个人濒临窒息崩溃。
极度的恶心、恐惧和窒息感交织在一起,打乱了杨福生的思绪。
慌乱失控之下,他猛地抬手,反手一把死死捂住了杨卫民的嘴巴和鼻子!
杨卫民完全没有防备,口鼻瞬间被侄子这双沾满粪污的手严严实实地捂住。
这一刻的恶臭,比刚才浓烈了十倍不止!
“呕——!!!”
杨卫民再也绷不住了,喉咙剧烈翻腾,当场生理性干呕出声,整个人浑身剧烈颤抖,胃里的东西差点全吐出来。
这一刻,他顾不上遮掩动静、顾不上狗屁颜面了。
他猛地松开捂住杨福生的手,反手狠狠用力甩开杨福生的胳膊,力道又猛又急。
狭小肮脏的坑底里,叔侄俩互相捂嘴、互相恶心、互相拉扯推诿,丑态百出、狼狈至极,滑稽又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