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看了一眼那胖子驾着的那个女人，头歪向一侧，头发散了一脸。
他收回目光，看着那个大胖子，
“兄弟，人家都喝醉了，你这样趁人之危不太合适吧。”
大胖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炸了。
他抬手指着许诺的鼻子，嗓门拔高了好几度，
“管你屁事！小白脸！赶紧滚蛋！毛都没长齐还想学人英雄救美啊？”
他的手指几乎戳到许诺的脸上，酒气扑面而来。
许诺透过口罩都能闻到那股浓烈的白酒味，混着他身上劣质香水的味道，让人作呕。
他看着那根手指，听着那些话，火气也上来了。
他没有对骂，只是抬手抓住那根手指，往旁边掰了一下。
动作很轻，但力道很准。
大胖子“嗷”了一嗓子，那只手条件反射地缩回去，另一只手本来架着那个女的，这下也松开了。
女人失去支撑，软软地滑到地上，靠在电梯门框边上，头发彻底散开，露出一张白净的脸。
电梯正好在七楼停下来，门开了。
许诺一脚踹在大胖子的腰上，把他整个人踢出了电梯。
大胖子踉跄着撞在走廊的墙上，嘴里还在骂，
“你他妈等着！老子弄死你！”
许诺没有理他，伸手按了关门键。
电梯门缓缓合上，把那骂声隔在了外面。
大胖子在外面拍打电梯门，声音越来越远。
电梯继续往上走。
许诺低头看着倒在电梯地板上的女人，头疼了起来。
她的脸大半露出来了，皮肤很白，下巴尖尖的，眉毛很细，嘴唇上没有血色，微微张着，呼吸很轻，睡得很沉。
他认出了这张脸。
是张馨雨。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毛衣，牛仔裤，帆布鞋，头发散了一地，整个人蜷缩在电梯角落里，像一只被雨淋湿后缩成一团的小猫。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这里，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被那个男人灌醉。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不能把她扔在这里。
八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空荡荡的。
他弯下腰，把她从地上扶起来。
她比他想的重一些，整个人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使不上，头靠在他肩膀上，头发蹭着他的脖子，痒痒的。
他拖着她的腰，半扶半抱地把她弄出了电梯，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刷卡，推门。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沙发，一张桌子。
他把张馨予放在沙发上，让她靠着扶手歪着，又去洗手间拿了一条湿毛巾，给她擦了擦脸。
她哼了一声，眉头皱了一下，没有醒。
他站在沙发旁边，看着她的脸。
她的眼妆有些花了，在眼角晕开一小片深色，嘴唇干得起皮，脸颊上还有两道泪痕，大概是刚才被拖拽的时候哭过的。
她比以前瘦了一些，颧骨有些突出，下巴的线条更尖了。
他想起在新加坡的飞机上第一次见到她。
那时候她穿着空乘制服，扎着马尾，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后来她在警局的长椅上缩着，眼眶红红的，看到他来的时候愣住了。
后来她来到公司，他一直以为她在公司里过得还好。
此刻她躺在他的沙发上，烂醉如泥，被人灌成这样，他不知道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坐在床沿上，拿起手机给林小军发了一条消息，
“查一下张馨雨最近的情况，她在公司怎么样，跟谁在接触。还有，今天晚上跟谁一起吃的饭。”
林小军秒回了一个“好”。
张馨雨睁开眼睛的时候，头顶是一盏陌生的吸顶灯，白色的光有些刺眼，她眯了一下眼睛，慢慢坐起来，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床被子，衣服还穿在身上，只是皱得不成样子。
她低头看了看，毛衣和牛仔裤都还在，心里松了一口气，随即又被另一种更深的恐惧攥住了。
这不是她的房间，不是宿舍，也不是她认识的任何一个地方。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旁边还有一条叠好的湿毛巾。
她转过头，看到许诺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手里拿着一杯水。
他抬起头看着她，
“醒了？”
张馨雨愣了好几秒，脑子里嗡嗡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横冲直撞，却什么都抓不住。
她张了张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许总……我昨晚……”
她说不下去了，因为她什么都不记得。
她只记得自己跟王总去了饭店，品牌方的人一直在劝酒，后来有人递来一杯白酒，说喝了这杯今天就能签合同。
她喝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不敢想后面发生了什么，可此刻她坐在许诺的房间里，身上盖着他的被子，他睡在沙发上，她穿着完整的衣服。
她能猜到他救了她，可她不知道他是怎么救的，也不知道在这之前发生了什么。
许诺看着她那张煞白的脸，就知道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叹了口气，把昨晚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一个大胖子架着她上电梯，他拦了一下，把人踢出去了，然后把她带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说得很平淡，张馨予听着，手指攥紧了被角，攥得指节发白。
一个大胖子驾着她。
她不敢想象如果许诺没有出现在那部电梯里，今天早上她会在哪里醒来。
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嘴唇开始发抖，
“许总，我……”
许诺摆了摆手，示意她别急着说话。
他把电脑合上，靠在沙发上，看着她，
“昨晚跟谁一起吃的饭？”
张馨雨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稳下来，
“昨晚是商务部王总带我去的，陪的是品牌方的人。我记得助理在，本来没喝多少，可品牌方的人说让我喝了那杯白酒，今天就能签合同。王总让我喝，我觉得有助理在，应该没事。”
她说到这里停下来，因为她忽然意识到，她的助理不在。
从她醒来那一刻起，她就没见过助理。
她抬起头看着许诺，眼里多了一层困惑和不安。
许诺看着她那张脸，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费了那么大功夫成立督察部，制定了那么详细的制度，就是为了防止这种事发生在公司内部。
可它还是发生了，而且发生在他眼皮底下。
他拿起手机，拨了林小军的号码。
响了两声就接了，那边的声音很清醒，像是早就醒了，又像是根本一夜没睡。
“昨晚我让你查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林小军在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
“许总，查清楚了。商务部王总私下收了钱，昨晚督察部已经拿到证据。张小姐的助理被故意支走了，她本人不知情，但已经严重失职，目前已经停职处理。品牌方那边，公司已经给对方公司发了函，要求他们给出正式解释。另外，”
他顿了一下，
“我也要检讨。王总的事我们之前收到过匿名举报，但证据不足，暂时没有动他。这次是我们的疏忽，没有及时跟进。”
许诺没有说话。
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放在膝盖上，看着窗外。
望京的清晨灰蒙蒙的，远处有几栋楼在雾气里若隐若现。
他闭上眼，把那些情绪压了压，然后重新把手机放回耳边。
“王总的事，按制度办，该移交移交，该处理处理。助理停职，通报全公司。品牌方那边，发函之后看对方态度，不合作就终止。以后所有商务宴请，必须有两人以上陪同，禁止单独赴宴。这条写进公司规定，从今天开始执行。”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沙发上，靠在靠垫上，看着张馨雨。
她的眼眶还红着，但已经不掉眼泪了，只是低着头，手指攥着被角，攥得那床被子皱成一团。
他没有再说太多，有些事说多了也没用。
他只是说，
“今天别去公司了，先休息。你的事，我会处理。那个王总，以后不会再出现在公司里了。”
张馨雨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谢谢，嘴唇张了几次都没发出声音。
最后她只是点了点头，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
许诺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他站在那片光里，背对着她，声音很平，
“以后出去应酬，多长个心眼。有些酒不能喝，有些人不能信。你是公司的艺人，公司有责任保护你。但有些事，你得学会保护自己。”
张馨雨坐在床上，抱着被子，看着他的背影。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晰。
她想起昨晚那个不记得的夜晚，想起那个差点就发生的事，后怕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她用力咬住嘴唇，不让眼泪再掉下来，只是点了点头，声音很轻，
“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