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匪窝？张建国他们造的孽，现在要咱们来还债！”沈青云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许文彬吓得一哆嗦，连连点头称是：“市长您息怒。陵江的名声在省内外早就臭大街了。前两年有个做新能源的南方老板来考察，被张建国和刘海波他们硬生生索要了百分之三十的干股，最后人家不仅没投资，还把咱们告到了省里。现在谁还敢来这龙潭虎穴啊！”
沈青云脸色铁青。
他翻开柳沐雪给的那份规划，指腹在其中一页重重一划：“名声臭了，那就想办法洗干净！坐在这儿打电话有什么用？人家不来，我们就自己去请！”
他的目光锁定了资料上的一家企业——绿水生态农业集团。
这家公司是全省乃至全国知名的现代农业巨头，主营高附加值的有机农产品和乡村生态旅游。更关键的是，集团董事长李国强是个从底层爬起来的实干家，不搞资本运作，只做实体。
“这个李国强，你去联系过吗？”沈青云指着资料问。
许文彬一看名字，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市长，这位李总咱们惹不起啊。去年他本来想在陵江的青石县包三万亩荒山搞药材种植，结果被下面的人层层吃拿卡要，连买树苗的钱都被截留了。李国强气得当场掀了桌子，发誓这辈子不踏入陵江一步。”
“发过誓是吧？”沈青云冷笑一声，猛地合上文件夹，“赵刚！”
一直站在角落里的刑侦副支队长赵刚立刻立正：“到！”
“把车开出来，现在跟我去江城！”沈青云抓起外套，大步流星地往外走，留下一脸错愕的孙明辉和许文彬。
……
三个小时后，省城江城，绿水集团总部大楼。
这是一栋位于cbd核心区的甲级写字楼，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来往白领匆忙的身影。
沈青云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色夹克，脚上是一双洗得有些发白的制式皮鞋。旁边的赵刚虽然换了便装，但那股子刑警的煞气怎么也掩盖不住。
两人刚走到前台，就被穿着制服的保安拦住了。
“两位，找谁？有预约吗？”保安上下打量着沈青云，眼神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
在这种高端写字楼里，沈青云这身打扮实在太不起眼了。
“我是陵江来的，找你们李国强董事长谈点事。”沈青云语气平静。
“陵江来的？”前台小姐听到这个地名，翻了个白眼，“不好意思，我们李总今天日程全满。没有预约，任何人不见。”
赵刚一听火就上来了，眉头一立就要上前理论，被沈青云一把按住肩膀。
“没关系，我们在大堂等。”沈青云转身走向大堂角落的真皮沙发，腰背挺得笔直，双腿自然分开，那是一个老兵最标准的坐姿。
这一等，就是整整四个小时。
大堂里人来人往，许多人都向这两个坐如钟的奇怪男人投来诧异的目光。
赵刚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好几次想打电话动用省厅的关系找李国强，都被沈青云用严厉的眼神制止了。
一直到下午五点半，一楼电梯“叮”的一声打开。
一个五十多岁、鬓角微白但精神矍铄的男人在七八个高管的簇拥下快步走出，正是李国强。
沈青云立刻站起身，大步迎了上去。
“李总，请留步。”
沈青云的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瞬间压过了大堂的嘈杂。
李国强停下脚步，微微皱眉。
两名高大的保镖立刻上前，挡在沈青云面前。
“你是谁？”李国强上下打量着沈青云，只觉得这个年轻人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不像是普通的上访户或者推销员。
“我是陵江市市长，沈青云。”沈青云站在保镖面前，身姿挺拔，不卑不亢，“想用李总十分钟的时间，谈一谈陵江的三万亩荒山。”
听到“陵江”两个字，李国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冷哼一声：“陵江的市长？张建国进去了，又换了个年轻的来接着坑人？我告诉你，陵江的土，就是变成金子我也不去！送客！”
说罢，他转身就要走。
“李总应该听说过前段时间，省信托八十亿的大盘子被端的事情吧？怎么被陵江坑了一次，就吓得连十分钟都不敢给了？难不成你就这么不相信我？”沈青云突然拔高了音量，一字一句地砸了过去。
李国强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沈青云。
省信托暴雷案刚刚在省里掀起滔天巨浪，连省委副书记严世宽都被双规了。
整个江城商界都在传，是一个叫沈青云的基层官员单枪匹马捅破了天。
“你就是那个沈青云？”李国强挥了挥手，示意保镖退下，眼神中多了一丝审视。
“如假包换。”沈青云从公文包里掏出两份文件，直接递过去。
李国强狐疑地接过一看，第一份是关于张建国挪用企业资金案的立案调查书，上面赫然写着要把绿水集团当初被截留的资金全额退还；第二份，是昨天刚刚签发的《陵江市全面关停十一处违规矿产企业决议》。
“旧账，我连本带利还你。毒瘤，我用刀子给你剜干净。”沈青云直视着李国强的眼睛，语气中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军人铁血，“张建国的时代过去了，现在的陵江，规矩我来定！”
李国强握着文件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他在商海沉浮三十年，见过无数打着官腔、满嘴跑火车的官员。但眼前这个年轻人，没有一句客套话，全是真刀真枪的行动。
大堂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高管都屏住呼吸，看着自家董事长。
过了足足一分钟，李国强深吸了一口气，将文件还给沈青云，脸上的冷漠终于化去，露出了一抹复杂的笑容。
“沈市长，我可以去陵江。但我不要警车开道，不要迎宾条幅，我要去最穷的地方，看最真实的东西。你能敢让我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