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德明!
这个名字像一座大山,轰然砸在沈青云的心头。
汉东省政协副主席,那可是副部级的高官。而且陈德明在汉东官场扎根了三十多年,门生故吏遍布全省各个地市,他的资历比省委副书记柳春明还要老。
如果“棋手”真的是陈德明,那这个案子的恐怖程度,将彻底颠覆汉东省的政治格局。
“我知道了。沐雪,这件事你当做不知道,绝对不要再向任何人打听,连你爸也先别说。”沈青云迅速嘱咐道,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
“青云,你要干什么?”柳沐雪急了,“这可是省里的老领导,你一个地级市的市长,去碰这种级别的人会粉身碎骨的!”
“我心里有数,明天一早我去省城。你乖乖在家,等我。”
切断视频,沈青云再无半点睡意。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沈青云就让赵刚开着那辆不起眼的帕萨特,直奔省城江城。
上午九点,省委大院。
沈青云走进了省委副书记柳春明的办公室。
看到沈青云这个准女婿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出现,柳春明微微皱眉,放下手里的文件。
“不在陵江搞你的经济建设,一大早跑我这里来干什么?”柳春明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茶。
沈青云走过去,反锁了办公室的门。
这个举动让柳春明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他太了解沈青云了,如果不是捅了破天的大篓子,这个硬骨头绝对不会摆出这种如临大敌的姿态。
“柳书记,我查到‘棋手’的线索了。”沈青云走到办公桌前,站得笔直。
柳春明端着茶杯的手一顿。
沈青云没有隐瞒,将昨晚军用加密频段的截获、苏清婉的口供,以及柳沐雪查到的“青龙资本”法人信息,全盘托出。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柳春明把茶杯放下,站起身,在宽敞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他的眉头深锁,指间的香烟点燃了却一口没抽,任由烟灰落在地毯上。
足足过了五分钟。
柳春明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沈青云,脸上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峻。
“青云,这件事,到此为止。”柳春明的声音不大,但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沈青云一愣:“柳书记,您说什么?”
“我说,这件事你不能再往前冲了!”柳春明盯着他,“陈德明是什么人?他是汉东省的老资格!他在省里干了三十年,从基层一步步爬上来,现在虽然在政协养老,但他在各个要害部门的关系盘根错节。你知不知道,连省委周书记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叫一声‘老班长’!”
“但他很可能就是长明会在国内的最大保护伞!”沈青云的火气也上来了,他梗着脖子说道,“青龙资本正在疯狂吞并省内的战略稀土资源,这关乎国家安全!难道就因为他级别高、资历老,我们就能眼睁睁看着国蠹横行吗?”
“放屁!”
柳春明突然发出一声怒吼,猛地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
“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笔筒都跳了起来。
这是柳春明第一次在沈青云面前发这么大的火。
“你以为我不想查?你以为这省委大院里的人都是瞎子吗?”柳春明指着沈青云的鼻子,破口大骂,“沈青云,你是个市长,不是那个在边境线上端着枪冲锋的兵王了!政治斗争不是打仗,不是你拿枪把敌人崩了就能解决问题的!”
柳春明胸膛剧烈起伏着,指着窗外的省委大院:
“陈德明如果真是‘棋手’,那他背后牵扯的利益集团有多庞大,你想过没有?你现在手里有什么?除了几个拼凑起来的线索和一个受惊女人的口供,你有直接证据吗?”
“你贸然去动一个副部级的高官,只要他反咬一口,说你诬陷老同志,说你破坏汉东的政治大局,不用他出手,省里按程序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你淹死!到时候你不仅市长干不成,连严世宽案好不容易打开的局面也会功亏一篑,甚至还会打草惊蛇,让真正的核心彻底潜逃!”
柳春明的话,像一把重锤,一下一下砸在沈青云的心口上。
沈青云紧紧攥着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想反驳,但他悲哀地发现,柳春明说得每一个字都对。
在绝对的权力规则面前,一腔热血是苍白无力的。
官场的博弈讲究的是证据、程序和大局,越是往上,这层天花板就越是坚硬,硬到足以碰碎任何理想主义者的头颅。
沈青云慢慢松开了拳头。
他沉默了。
这是一种深切的无力感。
在战场上,再强的敌人他都能用子弹解决;但在官场,那座名为“级别”的高山,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明白了,柳书记。”沈青云的声音低沉,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看着沈青云这副模样,柳春明眼中的怒火渐渐平息,化作一抹复杂的心疼。
他走过去,拍了拍沈青云的肩膀:“青云,你是个好干部,但你得学会忍。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既然你已经汇报给了中纪委的赵德厚主任,那就交由他去定夺。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回陵江,把经济搞上去。”
沈青云点了点头,向柳春明鞠了一躬,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在省委大院阳光明媚的林荫道上,沈青云却觉得浑身发冷。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是燕京的号码。
沈青云接起电话:“赵主任。”
“沈青云同志,你提供的情况,中纪委非常重视。”赵德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语速极快,“我们已经对陈德明展开了秘密的外围核查。但是……我要告诉你一个极度糟糕的消息。”
沈青云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就在三天前,陈德明向中组部递交了辞呈。”赵德厚的声音透着一股压抑的怒火,“他以严重的‘心血管疾病’为由,申请提前退休。不仅如此,他还申请去海外跟女儿团聚,进行康复治疗。”
沈青云猛地停下脚步,瞳孔剧烈收缩。
“他要跑?”
“这是金蝉脱壳。”赵德厚咬着牙说道,“一旦他的退休申请被批准,他就不再受组织纪律约束,很多针对在职干部的调查手段将无法使用。只要他踏上飞往国外的飞机,这件案子就永远查不下去了。”
“还能拖多久?”沈青云急声问。
“最多一星期。副部级干部的退休程序走得很快,特别是他有正当的医疗理由。目前没有确凿证据,我们中纪委也无权强行扣人。”赵德厚顿了顿,“青云,我们现在在和时间赛跑。”
挂断电话,沈青云仰起头,看着刺眼的太阳。
等中央查?
来不及了。
陈德明一旦出境,青龙计划就会转入彻底的地下,那些战略资源将不可阻挡地流失。
柳春明说得对,正面硬碰硬,他一个市长动不了副部级。
但不代表,他没有别的方法。
沈青云的眼神中重新燃起一股狼一样的凶光。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赵刚的电话。
“市长,有什么吩咐?”
“赵刚,立刻调集市局经侦大队和特警大队的所有精锐,全部取消休假。”沈青云大步走向停车场,声音冷得像冰,“我要查陵江境内的所有矿产企业。天塌下来,我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