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在残破的沈家祖宅里打着旋儿。
那点呜咽的冷风灌进喉咙,带着冰水混合物的腥气。
陆渊卡在苏震天颈动脉位置的两根手指,慢慢松开力道。
脉搏剧烈跳动的触感从指尖褪去。
他慢条斯理地站直脊背,军靴脚后跟碾碎了一块尖锐的青花瓷渣子。
发出干涩的“嘎吱”脆响。
陆渊拍了拍战术黑t恤沾染的灰尘,朝泥水坑里伸出带有粗厚老茧的右手。
苏震天没动弹。
这位扛着将星的军方铁血汉子,后背完全浸泡在黄泥雪水混合物里。
紧身背心吸饱了脏水,沉甸甸地贴着那些扭曲骇人的刀疤。
冰冷的雪沫子砸进他的眼皮褶皱。
他连眨眼的动作都忘了。
瞳孔深处,那股想要将人撕碎的暴怒,正被一种见鬼般的惊骇迅速蚕食。
刚才那一招反关节擒拿,还有最后那招捏大动脉的死穴锁扣。
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苏震天脑门冒出一层细密的白毛汗。
那种发力角度,绝不是什么民间武术或者特种部队的基础教材。
食指弯曲的弧度,拇指扣死喉结软骨边缘的寸劲。
那是华夏最隐秘、级别最恐怖的那支“禁忌部队”,用来一招拧断敌人脖颈的独门绝杀技!
只有真正从修罗场里爬出来的少部分掌权者,才知道那个编制的存在。
前阵子听说京城商务署的张大肚,被一本镶着暗金繁复钢印的黑皮证件吓得尿了裤子。
苏震天原以为是哪个退下来的军中兵王在耀武扬威。
现在看来……那黑皮本子,恐怕是真的!
“首……首长!”
平头警卫嗓子彻底劈叉,像是被人掐住脖子的惨叫。
他顾不得半边胳膊还耷拉着,单手端着配枪就往前猛跨一步。
“退后!你特娘的离将军远点!”
十几个警卫浑身肌肉紧绷,手指死死压在扳机边缘,枪管跟着呼吸发着颤。
苏震天喉结剧烈翻滚,猛地咽下一大口夹着泥沙的吐沫。
“都给老子……把枪塞回套子里!”
他扯着破风箱般的嗓门咆哮出声,震得大厅柱子直落灰。
平头警卫愣住了,枪口僵在半空,“可、可是他……”
“瞎了你们的狗眼!老子说话不管用了是不是!”苏震天暴怒地捶了一下地砖。
泥水飞溅,崩了他自己半脸脏污。
警卫们被这动静吓得一哆嗦,赶紧手忙脚乱地把配枪插回腰间。
苏震天盯着陆渊递过来的那只手。
虎口处那层厚实发黄的老茧,分明是常年玩重型火器磨出来的。
他深吸一口掺着冰碴子的冷风,抬起那只被捏得发麻的右臂。
两只粗壮的大手握在一起。
陆渊胳膊稍微一发力,肌肉轮廓瞬间撑起t恤布料。
轻描淡写地就把两百多斤的魁梧壮汉从烂泥坑里给提溜了起来。
苏震天站稳脚跟,晃了晃发晕的脑袋。
甩掉紧身背心沾染的几片烂树叶。
他没急着开口,而是用那种审视怪物的炽热视线,死死刮过陆渊的眉眼。
空气里的火药味仿佛被风吹散了几分,却多了一层诡异的试探。
“咳……那啥……”苏震天压低了粗矿的嗓音。
他突然前倾半个身子,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音量,飞快念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昆仑的雪,埋不住狼的骨头。”
这话一出,苏震天浑身肌肉再次崩紧。
那双鹰隼般的眼眸死死盯着陆渊的面部微表情,生怕错过任何一丝慌乱。
陆渊正在兜里掏打火机。
动作猛地停顿了半秒。
他有些烦躁地啧了一声,手指头抠出那个被压扁的半截雪茄。
“娘的,全散架了。”他把碎烟丝丢进泥水里,鞋底搓了搓。
随后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皮,迎着苏震天那副紧张到快要抽筋的表情。
“狼的骨头敲碎了……”陆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从喉咙深处滚出下半句。
“熬出来的汤,正好用来喂北边的瞎眼黑狗。”
这句答语透着股混不吝的血腥味。
语速不急不缓,就像在说今晚吃白菜炖豆腐一样随意。
这是华夏军方最高级别、只在那个特定编制里流传的绝密口令!
苏震天脑子里“轰隆”一声巨响。
整个人像截木桩子一样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彻底停滞了。
真对了!
一字不差!
这小子不仅拥有那个传说中的黑皮本子,竟然还是那个禁忌部队里的核心人物!
难怪张大肚那种级别的高官,见了他跟见活祖宗一样磕头求饶。
难怪他敢开着越野车横推京城世家的大门,连商务署的账户都敢强行接管。
角落柱子后边。
老三正撅着屁股,双手死死抠着地砖缝隙的青苔。
他探出半个脑袋,看着那两个大眼瞪小眼的男人。
“卧槽……啥情况啊这是?”
老三吸溜着两道清鼻涕,满脸懵圈,忍不住碎嘴子嘀咕。
“渊哥刚才嘀咕啥瞎眼黑狗呢?这是打出火气了,准备探讨怎么炖狗肉补身子?”
苏念被陆渊那件宽大的战术风衣罩着。
她偷偷掀开布料边缘,露出两只通红的眼睛。
眼角还挂着泪珠子。
她看见那个凶神恶煞的刀疤老头没再动手,这才稍微把提起的心放进肚子里。
可小手依旧死死拽着陆渊的裤缝边缘,生怕那疯老头突然暴起伤人。
苏震天足足愣了有五六秒钟。
眼眶里的红血丝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遏制的狂热与震撼。
胸腔里那股憋屈的老丈人怒火,瞬间被巨大的惊喜给冲刷得干干净净。
他找了十八年的宝贝闺女。
竟然被这尊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护国煞神给救了!
而且看这丫头对陆渊那种依赖到骨子里的态度……
这特娘的简直是苏家祖坟冒了青烟啊!
一阵震耳欲聋的洪钟般狂笑声,突然在残破的四九城老宅里炸响。
“哈哈哈哈!好!好啊!”
苏震天仰起头,笑得脸颊那条狰狞的刀疤都扭成了麻花。
笑声透着畅快淋漓的豪迈,把房顶盘旋的两只乌鸦全惊飞了。
这一嗓子把在场所有人全嚎懵了。
平头警卫手里的对讲机“吧唧”掉进水坑,砸出一个泥点子。
他张大嘴巴,满脸呆滞。
刚才还一副要拼个你死我活的架势,怎么眨眼间就笑成这样了?
首长该不会是被那小子把脑震荡给摔出来了吧?
苏念吓得倒抽一口冷气,赶紧把脑袋重新缩回风衣里。
“疯了疯了……这老头铁定是受刺激疯了……”她牙齿打着颤小声念叨。
苏震天往前猛跨半步,根本不管陆渊愿不愿意。
那只蒲扇般粗糙的大手,带着排山倒海的力道。
“啪”的一声闷响。
结结实实地拍在陆渊宽阔硬朗的肩膀位置。
拍得陆渊那件黑t恤布料猛地往下一沉。
“好小子!真特娘的好小子!”
苏震天眼底全是不加掩饰的欣赏与狂热,吐沫星子乱飞。
“怪不得你敢管我苏震天的家事!怪不得你看不惯老子这点庄稼把式!”
这位战区大佬咧着大嘴,笑得像个终于找到了稀世珍宝的老土匪。
他根本不管周围那些警卫见鬼般的表情,直接扯着大嗓门嚷嚷。
“今儿这事,是老子眼拙了!”
苏震天用力捏了捏陆渊结实的肩头肌肉,眼底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既然念念叫你一声哥……那你小子,不介意我这把老骨头……”
他故意拖长语调,声音响彻整个大厅。
“跟咱们渊秋资本,好好攀一攀亲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