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全被苏震天那破锣般的狂笑声给撕烂了。
这笑声透着股不加掩饰的狂热。
震得残破房梁积存的灰尘簌簌往下坠,劈头盖脸砸进坑洼的泥水窝里。
平头警卫张着大嘴,忘了去捞掉进脏水坑里的对讲机。
他那脱臼的右半边膀子还在痉挛,喉结硬生生卡在脖颈中央,像吞了只绿头苍蝇。
“亲、亲家?”老三蹲在柱子根底下的阴影里,两条腿疯狂打着摆子。
他吸溜着半截快过河的清鼻涕,满脸见鬼的表情,牙齿一磕,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尖。
“哎哟卧槽……这画风拐得也太猛了吧!那可是扛着金星星的大佬啊……”
陆渊把那只沾着黄泥巴的大手揣回战术风衣兜里,皮靴漫不经心地踢开一块碎青花瓷片。
瓷片擦着砖缝,发出一声干涩尖锐的啸叫。
“苏老头,攀亲戚这套虚头巴脑的就算了。”
他扯开嘴角,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嗓音透着砂纸打磨生铁的粗粝感。
“老子只管护犊子,没闲工夫管别家生小崽子的闲事。”
苏震天没恼,反而咧开那张厚嘴唇,笑得更深了些。
脸颊那条狰狞的刀疤跟着肌肉挤成一团。
那股子冲天的军阀悍气,此刻竟透着点讨好套近乎的古怪意味。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能让那个禁忌部队里的煞神亲口喊一声妹子。
这特娘的简直是苏家祖坟冒了三丈高的青烟!
魁梧的汉子搓了搓那双布满硬茧的大手。
他放轻了沉重的脚步,生怕皮靴底踩碎地面的冰碴子,惹出动静吓着谁。
身躯微微佝偻着,朝那件堆成一团的黑色风衣缓缓凑过去。
风衣底下,苏念像只受惊的鹌鹑,正死死揪着陆渊的裤缝边缘不撒手。
皮革布料透着淡淡的焦苦烟草味,夹杂着外头倒灌进来的冰冷白毛风。
“念念……”苏震天开口,声带干涩得像两块生锈的铁皮在摩擦。
他没敢再往前走,停在半米开外,粗重呼吸喷出一团团浑浊的白气。
“那什么……爸爸不逼你。你愿意跟着这小子混,那就跟着,全凭你乐意。”
铁血汉子眼眶泛着血丝,手指头局促地捏着裤线边缘。
“什么时候你想吃口热乎饭了,或者……在外头受委屈了,苏家大门永远给你敞着。谁敢拦你,老子亲手毙了他。”
苏念掀起风衣一角,露出冻得通红的鼻尖,眼底那层水雾还没散干净。
她咽了口带咸味的唾沫,磕磕巴巴地挤出一句反驳。
“我、我才不回去……渊哥顿顿管饱,还有肉吃……才不会让我饿肚子……”
这话透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底层辛酸。
苏震天心脏猛地抽痛两下,眼泪差点又要顺着眼角掉出来。
他强忍着酸涩,猛地转过宽阔的身躯,粗壮脖颈处的青筋根根暴起。
视线瞬间变得犹如开了刃的铡刀。
死死扫过角落那堆缩在雪泥里装死的沈家余孽。
张大肚还趴在碎砖头旁边,肥胖的身躯贴着冰凉地砖,抖得像个漏电的破马达。
“都给老子把耳朵竖起来听好喽!”
苏震天嗓门陡然拔高,夹裹着浓烈的杀伐戾气,震得四周窗棂嘎吱作响。
“从今往后,陆渊就是我苏家罩着的人!算是老子半个儿子!”
他军靴重重跺向青石板,石粉混着黄泥四下乱溅。
“谁特娘的再敢不长眼,动他一根汗毛,老子直接调炮兵营平了他的祖坟!”
角落里的沈家那几个穿锦缎的族老,本就出气多进气少。
听见这番带着满门抄斩意味的恐吓,有俩老头白眼一翻,直挺挺厥了过去。
瘫在烂泥里的沈老二,双手被反剪着戴了银色手镯。
他嘴里啃满了冰泥,绝望地发出呜呜咽咽的怪响,鼻涕混着血水糊了一下巴。
他比谁都清楚,百年沈家的基业,这回连根腐烂的木头茬子都没剩。
外头老巷子里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动静。
几辆挂着白牌的军用重型卡车,冒着呛鼻的黑烟,蛮横地停在大门废墟跟前。
防滑铁链摩擦着冰冻路面,爆出让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
空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刺鼻的柴油燃烧味。
“把这群脏东西全给老子弄走!看着脏眼!”苏震天挥了挥蒲扇般的大手,满脸厌恶。
十几个如狼似虎的警卫立刻扑过去。
根本不管什么世家的体面和规矩。
拽着沈家人的后衣领子、拖着胳膊,像丢装满发臭垃圾的麻袋一样,往卡车车厢里扔。
“砰!咣当!”
厚重的铁皮车厢门被粗暴地砸拢,彻底隔绝了里头凄厉绝望的哀嚎声。
张大肚跪在旁边拼命磕头,连磕出三个血印子,这才带着手下连滚带爬地逃出院子。
陆渊从兜里掏出那个纯铜打火机,拇指摩挲着砂轮边缘。
他没去点烟,大步流星跨过满地散落的木屑残骸。
停在那把残破的红木圈椅旁边。
宽厚的手掌不由分说,一把攥住沈清秋冰凉发僵的手指。
粗糙老茧瞬间传递过去一阵烫人的野兽体温。
沈清秋脊背微微发颤,眼眶红透了。
她借着这股霸道的力道站起身,高跟鞋踩着一块碎裂的门槛木头。
“戏看完了,回家。”陆渊低头,粗粝的拇指指腹轻轻蹭掉女人脸颊沾着的一点黑木炭灰。
苏念赶紧从泥水里爬起来。
她把那台屏幕碎成蛛网的银灰笔记本死死抱在怀里,把风衣裹紧。
小妮子颠颠地跟在两人后头,吸溜着两道鼻涕,惨白的小脸总算有了点笑模样。
“渊哥渊哥!等等我呀,我腿蹲麻了……”
门外那十几辆军绿色的猛士越野车,此刻排成两列密不透风的钢铁围墙。
引擎轰鸣声低沉狂躁。
几十名荷枪实弹的士兵站得笔直,行着标准的注目礼。
这是东方战区最高级别的护卫阵型。
陆渊揽着女人盈盈一握的纤腰,踩着嘎吱作响的积雪,拉开那辆黑色改装越野车的厚重车门。
车队碾碎了结冰的泥泞路面,缓缓驶离这座透着腐朽死气的百年老宅。
四九城那些躲在暗处看戏的权贵探子,此刻全缩回了脑袋。
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掏出手机疯狂汇报。
旧时代的黄铜大门彻底塌了。
新的煞神,正踩着权贵们的骨头渣子,悍然登顶。
越野车车厢里暖气开得轰隆直响。
烘烤着真皮座椅,散发出一股沉闷的皮革味。
老三缩在副驾驶座里,双手猛搓着冻僵的耳垂,回头冲着后排呲牙咧嘴。
“渊哥,咱现在去哪晃悠?是找个五星级酒店搓一顿热乎的,还是直接开车回江城?”
陆渊懒散地靠着椅背,火机“叮”的一声窜起橘色火苗。
他慢吞吞点燃一根崭新的古巴雪茄,深吸一口。
浓烈的青灰色烟雾顺着微张的齿缝吐出,迅速填满车厢后排。
陆渊透过后视镜,盯着老三那张谄媚的怂脸。
“回个屁。”
他眼底猛地闪过一抹骇人的暴戾凶光,指关节不轻不重地敲了敲车窗防弹玻璃。
“让强子把头车的方向盘打死,调头去东城区。”
陆渊咬着雪茄,喉结滚出一阵透着浓烈血腥味的沙哑冷笑。
“刚才陈家和李家不是趁火打劫,想抢我老婆的盘口么?”
他侧头看着身旁略显错愕的沈清秋,大拇指擦过嘴唇边缘。
“来而不往非礼也。走,去砸门,跟那帮老东西收点精神损失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