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
索菲亚跪在发烫的青石板上。
怀里死死抱着那个半拉西瓜皮。粉红色的汁水顺着手指缝往下滴,砸在劣质的蕾丝围裙上。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蓝眼珠里满是呆滞。
东厢房的木门“嘎吱”响了一声。
王大妈系着碎花围裙走出来。趿拉着蓝色塑料拖鞋。
她看了一眼地上发愣的金发女人。没客气。
右脚抬起。对着墙角的红木垃圾桶直接一脚。
“砰。”
半米高的实木垃圾桶在青砖上滑出两米远。刚好停在索菲亚跟前。
里头塞满了楚辞白天擦汗的废纸团,还有吃剩的外卖饭盒。酸臭味扑鼻。
“干不明白活就滚出去。”王大妈声音粗哑。“把桶倒了,院子扫干净。敢偷懒,打断你的腿。”
索菲亚打了个哆嗦。
她可是日不落帝国的公主。双手只碰过象牙琴键。
但她咬破了下唇。铁锈味在舌尖蔓延。
她不敢哭出声。放下西瓜皮,两只手伸进酸臭的垃圾桶里,开始往外掏脏东西。
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混在泥地里。
早上七点。
胡同里的包子铺刚冒出白烟。炸油条的豆油味顺着墙头飘进四合院。
林听晚跨过朱红色的高门槛。
她穿着件简单的白衬衫。扎着高马尾。手里提着两个透明塑料袋。
袋子里装着刚出锅的豆浆和油条。塑料袋被热气熏得挂满了水珠。
“楚辞,起没起啊,油条要凉……”
她话刚说一半。声音卡在嗓子眼里。
林听晚的帆布鞋钉在原地。
院子中央。老槐树底下。
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正弯着腰扫地。
黑白相间的女仆装。裙摆短得刚好遮住大腿根。
白皙的皮肤在晨光下直晃眼。即便头发散乱、脸上沾着几道灰印子,那股子欧洲皇室的绝色气场依旧挡不住。
索菲亚手里握着那把比她人还高的破竹扫帚。手掌磨出了水泡,扫得笨手笨脚。
林听晚深吸了一口气。
肺管子像是被灌了一口老陈醋。酸水直往天灵盖上翻。
她手指猛地一紧。塑料袋被捏得嘎吱作响。滚烫的豆浆差点从吸管孔里挤出来。
这院子里有王大妈,有老赵。甚至有那个书呆子白芷。
什么时候多出个穿制服的异国美女?
还是这种不要脸的短裙?
林听晚大步走到石桌旁。
把手里的早餐重重磕在木板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她没去西厢房找楚辞。
转过身,踩着青石板走到墙角那丛狗尾巴草旁边。
从兜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戳得梆梆响。
直接拨通了国安署长李青山的内部专线。
电话秒接。
“林干事?大清早有急事?”李青山声音里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
“老李。”林听晚咬着后槽牙。压低了声音。
“这四合院里的安保,现在是漏成筛子了吗?”
李青山在那头呼吸一滞。椅子腿摩擦地面,显然是猛地站了起来。
“出什么事了?!”
“院子里多了个金发老外。穿着……那种见不得人的女仆装。”
林听晚往索菲亚那边剜了一眼。
“我看长得就像个间谍。你们国安局是不是睡死了?让人摸到楚辞眼皮子底下来了!”
国安署。署长办公室。
李青山手里的保密电话差点砸在桌子上。
他脑子“嗡”地炸开。后背瞬间涌出一层冷汗。把警服衬衫洇透了一大片。
金发老外?穿女仆装?
这是美人计!
西方那帮财阀在金融战场上被楚辞抽干了血。现在居然玩这种下三滥的招数!
李青山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楚辞是谁?
龙国现在的镇国之宝。脑子里装着能把地球拉进星际时代的科技树。
这种国宝级的神明,万一被那些金发碧眼的西方妖精腐蚀了心智,或者趁睡觉偷取了什么机密。
他李青山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砰!”
李青山一拳砸在办公桌上。桌上的茶杯跳起来,茶水泼了一桌子。
他挂断电话。一把抓起桌角的红色保密文件夹。
大步冲出办公室。
“一队二队!全部集合!”
他扯着嗓子在走廊里狂吼。
“带上最高级别的红头文件!跟我去四合院拿人!”
十分钟后。
三辆没有挂牌照的黑色防弹越野车,拉着刺耳的警笛。
在燕京的早高峰车流里横冲直撞。
轮胎在柏油马路上摩擦出浓烈的白烟。一个急刹车,死死停在水木大学旁边的老胡同口。
胡同里的知了刚开始叫唤。
四合院沉重的木门被人一把推开。
李青山满头大汗地冲进来。皮鞋在门槛上绊了一下,他踉跄着稳住身形。
身后跟着四个全副武装的黑衣特工。
索菲亚正抱着装满落叶的铁皮簸箕。
听到动静。她转过头。
蓝眼珠里满是惊恐。手一抖,簸箕砸在地上。落叶撒了一地。
她认得这些制服。这是龙国的秘密警察。
李青山大步走到索菲亚面前。
没有半句废话。直接翻开手里的红头文件,怼在她脸前。
“我是龙国国安署长。”
李青山声音冷硬,像块冻透的生铁。
“你涉嫌严重的境外间谍安全隐患。现在,国家正式接管你。”
他偏过头,打了个手势。
“带走。”
两名身材魁梧的特工一左一右,瞬间贴了上去。
戴着战术手套的大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索菲亚的胳膊。
索菲亚双腿一软。
她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不!放开我!”
她拼命挣扎。黑色的塑料小皮鞋在青石板上乱蹬,直接踢飞了一只。光着脚踩在灰土里。
她要是被赶出这个院子。日不落帝国的王室就全完了。
“楚先生!楚先生救我!”
索菲亚仰着脖子,朝着西厢房的方向凄厉地哭喊。
眼泪决堤一样往下掉。哭得梨花带雨,金发糊在满是泪水的脸上。
她拼命想给那扇紧闭的木门磕头。
但特工根本不给她机会。
两人架着她的胳膊,直接把她整个人提了起来。双脚悬空。
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大步往院门外拖。
索菲亚的哭喊声被特工一把捂在嘴里。变成绝望的呜咽。
“砰!”
院门外传来沉闷的车门关闭声。
黑色的越野车引擎轰鸣。一脚油门,冲出了胡同。
空气里只留下一股淡淡的汽车尾气味。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被踢飞的那只塑料皮鞋还掉在老槐树底下。
林听晚站在石桌旁。
双手背在身后。嘴角往上翘着。心情大好。
她伸手摸了摸装豆浆的塑料袋,还热乎着。
“嘎吱。”
西厢房的木门拉开。
冷气顺着门缝扑出来。
楚辞打着长长的哈欠走出来。
他穿着那件领口发黄的白t恤。沙滩裤。
脚趾头上挂着蓝色的人字拖。啪嗒啪嗒踩在青砖上。
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满脸的没睡醒。
楚辞走到石桌前。
看都没看林听晚一眼。伸手抓起塑料袋里的一根油条。
油条还烫手。
他吹了两下,直接塞进嘴里咬了一大口。
炸得酥脆的面皮在嘴里发出咔嚓声。嘴角沾上了一点油光。
楚辞嚼着油条。
眼皮抬了一下。扫了一眼空荡荡的院子。又看了看地上的扫帚和撒了一地的落叶。
“昨晚新来的那个女仆呢?”
楚辞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伸手去拿豆浆。
“不是让她早上把院子扫了吗。人跑哪偷懒去了?”
林听晚站在旁边。
白衬衫的领口透着一股清爽的肥皂香。
她帮楚辞把豆浆袋子解开。插上吸管。递过去。
脸上笑得甜美。露出两颗小虎牙。
“哦。她啊。”
林听晚眨了眨眼睛。语气轻快。
“国家觉得她精力太旺盛了。”
“连夜发配去非洲的矿坑,帮你挖造机甲的稀土去了。”